
刑侦重案组:从一号大案开始
飞天夜叉 著
推理
类型- 2026.05.22 上架
21.58万
连载(字)
南京大众书网图书文化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转载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15章 游子归巢
暮色渐浓,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戈壁滩上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在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城里的天空被灯光和煤烟遮住了,只能看见最亮的那几颗。
但在这里,整个银河都看得见,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壮丽得让人想哭。
男人没有抬头看星星。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黑黢黢的戈壁,偶尔有一丛骆驼刺从黑暗中冒出来,像一个蹲在路边的人影。
每次看到这种影子,他的心脏就会猛地一缩,然后才发现那只是一棵草。
他的手还在抖。
从下午开始一直在抖,抖了三四个小时了,没有停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也许两者都有。
害怕的是被抓,兴奋的是——他做了一件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想起白晓娟的脸。
想起她开门时的那一瞬间,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变成恐惧,变成哀求,变成最后那种空洞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
那种空白让他着迷。
远处的村庄隐约有零星的灯火,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寂静。
男人不敢停留,继续蹬着自行车,二八大杠的车轮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载着他朝着老家的方向疾驰。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背上,黏腻难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蹬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大约两个小时后,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眼前,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村子很小,几排土坯房散落在河床两岸,像一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老人。
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男人再也撑不住,猛地刹住自行车,双腿一软,从车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脸上的煤尘和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张脏兮兮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透着一股阴鸷和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自行车,抬头望向自家那座低矮的土坯房。
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推着自行车朝着家门走去。
村里的狗听见了声音,开始叫,一只叫了,全村的狗都跟着叫,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男人在自家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听见屋里有孩子的哭声,然后是老婆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哭腔的哼哼声,像是在哄孩子。
他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坑坑洼洼的,他差点绊了一跤。
他把自行车支在墙角,从后座上解下帆布包,拎着它走向堂屋。
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内射出来,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堂屋里冷锅冷灶,灶台上的碗里还残留着半碗已经干成硬块的玉米糊糊。
空气里有一股酸腐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不是那种响亮的大哭,而是一种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哼唧,像一只快要没电的玩具发出的声音。
他掀开里屋的门帘。
老婆侧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小脸憋得发紫,嘴唇干裂,哭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看见他进来,老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流进枕头里。
她没有问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甚至没有问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她只是哭。
安静地、无声地、绝望地哭。
孩子还在哼唧。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炕上这两个奄奄一息的人,站了大约有两分钟。
他把帆布包塞进床底下,转身去了厨房,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生了火。
水烧开的时候,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折成两截扔进锅里。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一种朴素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端着一碗面走进卧室,把碗放在炕沿上。
老婆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认命。
好像她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男人回来了,他给她煮了一碗面,这就是她能指望的全部了。
他把孩子从她怀里抱起来。
孩子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已经出生几个月的婴儿。
小脸皱巴巴的,像一颗风干的枣。
他抱着孩子,走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
孩子在他的臂弯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色的天空。
邻居家的老太太从墙头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唠叨,“你媳妇儿这几天可受罪了,水都喝不上一口热的。我给她送了两回饭,总不能天天送,我家也一大堆事儿呢。”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缩回了墙头。
他坐在门槛上,抱着孩子,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或者说,他不敢想。
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画面——那个女人,那双眼睛,那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嗬”。
夜深了。
老婆和孩子都睡了。
孩子吃了面喝了水,终于不再哼唧,睡得很沉。
老婆也睡了,呼吸均匀,眉头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着什么。
他脱了鞋,爬上炕,在她身边躺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