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侦重案组:从一号大案开始
飞天夜叉 著
推理
类型- 2026.05.22 上架
21.58万
连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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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亡命归途
从小白鞋家出来,男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晃动,只有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掌心的汗混着巷壁上蹭到的煤尘,结成了一层灰黑色的泥。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敢多喘一口粗气,脚步轻得像猫,贴着黑金公司家属区斑驳的砖墙快步挪出,目光扫过墙角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他中午吃剩下的馒头,此时已经冷得硬邦邦了。
跨上车的瞬间,车链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下午格外刺耳,男人心脏猛地一缩,猛地蹬动踏板,链条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自行车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从黑金公司家属区的巷口蹿了出去。
二八大杠的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混着他压抑的喘息,朝着市区的出租屋疾驰而去。
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后颈的寒意,他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不是人,是小白鞋那双没来得及闭上的、带着惊恐的眼睛。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
他的手在发抖,车把在手里左右晃动,前轮画着S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车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冷静。
他对自己说。
冷静。
他强迫自己放慢了车速。
不是因为怕摔,是因为太引人注目了。
一个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画着S形的男人,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都可能成为日后的目击者。
车速慢下来了。
心跳却没有。
男人的出租屋在黑金市西郊的一片棚户区里。
说是棚户区,其实就是一排用红砖和油毛毡搭起来的窝棚,沿着一条臭水沟排开,住的全是从周边农村来黑金打工的人。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臭水沟的腥臭、煤灰的焦苦、廉价洗衣粉的刺鼻香味,还有各家各户灶台上飘出来的葱花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城乡结合部才能闻到的独特气息。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没有上锁。
这里没什么可偷的,小偷都嫌穷。
推开门,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个朝北的小窗户。
他摸黑走到床前,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
他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和裤子,一个装着零钱和身份证的旧钱包。
他换下沾血的衣裤,和那些东西一起塞进帆布包。
还有那本影集。
他犹豫了一下。
白晓娟的影集,塑料封皮,褪色的牡丹花。
他在她家的抽屉里翻到的。
翻动的时候他其实没想拿,但那本影集翻开的第一页就是白晓娟穿着白裙子的那张照片,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他把影集塞进帆布包的最深处,压在那些脏衣服下面。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
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和方便面袋子。
桌上有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灰。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他没有退房。
押金四十块钱,不要了。
出了黑金市区,公路就变了。
先是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然后砂石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的风景也从低矮的平房和工厂变成了荒芜的戈壁滩。
戈壁滩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望无际的碎石和黄沙。
风从远处刮过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拉煤卡车,扬起漫天灰尘,呛得男人直咳嗽,也让他更加确定,这条路足够偏僻,足够安全。
男人弓着腰,使劲蹬着自行车。
帆布包用绳子绑在后座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上一下地晃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一个不规则的节拍器。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土路上,像一个黑色的鬼魂在前面引路。
他低着头,盯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地追着它走。
大约骑了一个小时,一座老旧的钢索吊桥出现在眼前,桥身的铁锈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匍匐在河面上的巨蟒。
那是黄河大桥,连接着黑金市和他的老家,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退路。
吊桥的钢索锈迹斑斑,上面缠着破旧的布条,桥面的木板很多已经腐朽了,骑上去的时候能听见木板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些地方甚至能透过木板的缝隙看见下面湍急的黄河水。
男人推着自行车上了桥。
不是不想骑,是不敢骑。
桥面的木板太松了,有几块甚至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的钢索。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扶着后座上的帆布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他看见了桥下的黄河。
夕阳正在落下去,河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芒。
河水很急,翻滚着、咆哮着、向着东方奔涌而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盯着那河水看了几秒钟,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那个帆布包扔下去。
扔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证据,没有血迹,没有那本影集。
他没有扔。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他看见桥头那边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蹲在桥头抽烟。
老头的目光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男人低下头,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从老头身边经过的时候,老头说了一句:“过桥啊?天快黑了。”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头“嗯”了一声,把烟头弹进了黄河里。
烟头在河面上打了个旋,然后被水吞没了,连一点火星都没有剩下。
过了桥,男人重新跨上自行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黄河大桥在他身后渐渐变小,变成一根细细的线,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桥那边,是黑金市的辖区。
桥这边,是他老家的地界。
他松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不是真的轻了,是心理上的。
就像一个做了一整夜噩梦的人,在窗帘缝里看见第一缕晨光时,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劫后余生般的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