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所

今天注定会出事。

车子是胖子开的，怎么会栽到路基下面去呢？

胖子可是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了。胖子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将他老爸的拉沙石的拖拉机开的纯熟。后来胖子开钞票押运车，虽然没同劫匪飙过车，但同公交司机抢道，天天在上演。

因为胖子他娘的有时候就是一副很鸟欠揍的样子。

忠良的这辆小面包车对胖子来说，什么都不算，就好像最顽劣的小孩玩弄他那该死的奥特曼一样。

可是胖子在拐弯处不知道转弯了，直接冲到路基下面。难道走神了？

“我没走神！”胖子争辩道。

我们每人在胖子后脑勺扇一巴掌，然后说一句：“我叫你吹牛，我叫你走神。”胖子只好抱着他那颗斗大的脑袋急着争辩：“我没走神，手不听使唤呀！别打！别打！别打呀！”

不打才怪。

先来介绍一下，我们这辆面包车子上载了五个混蛋：我、胖子、忠良、老猫、敬栋。

我们五个都不是好东西，如果车子没有最终停在路基上，而是一头栽到三米深的河沟里，将我们几个全都淹死的话，那么一点都不会死的冤枉。

现在完了。

除了我以为，胖子几个混蛋乐呵呵。

他们乐呵，因为好玩！

经历车祸，怎么说也将这波澜不惊的生活激起一点不平凡的小水花。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水花，刺激！

没有刺激，生活就如一潭死水一样无聊无趣。

只有我气的要死，我几乎骂咧开来：“胖子你找死是不是？叫你不要炫耀，偏偏炫燿，谁不知你技术最好？现在好了，这里几十里没有人烟，手机信号也没有，我看你怎么死？”

这里是深山，几十里没人烟。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春游。

其实也不算春游，现在才正月十一，大过年的，哪里叫春游？简直叫‘自找苦吃’。始作俑者就是这个死胖子，是胖子的出的鬼主意，还说一天就能来回的，信誓旦旦。

老猫、忠良、敬栋三个打开车门，跑到下面去看。三人在车头议论着怎么处置。

我坐在车内，心中不断评估着：瞧这车头往下栽的这么严重，显然路基下面那个槛不低，这排量一点零的面包车安理说不能自已倒上来了。

倒不上来，今天只好在此熬夜！

熬夜本来也不算什么，饿两餐也都不怕，反正我们五个人，谁怕谁了？谁身上不是一堆赘肉？饿掉一两斤更好。

可是，老天！我明天要去面试呀！

失去一份工作对于我来说也不稀奇，我长期处于失业状态中，早已习惯了。只是明天那场面试是我高中同学介绍的，这个同学偏偏是个女同学，又偏偏是我当年怎么也追不到手的那个该死的校花——王小姗。

最最关键的是，王小姗他妈的现在还没有嫁人……

我就奇了怪了，在这男人比女人多出几千万的时代里，凭她王小姗，想找个人嫁了，那还不是一句话的问题？

二十七岁还没有嫁人的人，老实点去找个男朋友多好？没事替我这位同样二十七岁，同样没成家，且见到美女就流口水的曾经的追求者同学介绍工作干什么呢？这不是害我重新燃起相思之火吗？

我清楚记得，去年我们重逢时，她还十分关切的样子，叫我心里一阵一阵地温暖。

如果明天九点，我赶不到Ａ公司，天……我日后怎么敢见这害人精呢？

我们几个在车轮下捣鼓半天，垫了石块，车子果然倒不上来。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辄了。

“现在只好等救援了。”老猫道。

忠良道：“手机没信号怎么叫救援？这鬼地方！”

老猫、忠良所说，就是我们目前的困境。

不过老猫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老猫道：“总有人路过吧！看有骑摩托车的路过，让他带一个人去，到水库外面的村庄里叫一辆拉沙石的车子过来拽。”

这是个好办法！

大家安心地等待吧，等过路的车子，不管大车、小车、三轮、两轮，只要有个轱辘的，会滚的玩意儿，我们都将拦下来，勒令他带我们去外面求援。

今天说什么也要霸道一回。

我们虽然好吃懒做，但也不是职业流氓无赖，因为我们五个胆子并不大。此时此境，没办法了，只好耍流氓，用非常手段，拦车勒令。

现在已是上午十点了，山雾仍未散去。

我想着明天对王小姗爽约，心情糟糕透顶，一个人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往前走。忽然，我发现情况比车子动不了还要糟糕，因为这地方可能是无人区……

洁白的水泥路，浇筑好已经很多年，却像从来没有车子开过的样子。看这光景，前方一定没有村庄……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等过路的车子搭载一个人出去寻求援，那是决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我赶紧招集他们四人，对他们道：“前方没有人烟，这条道路从来就是废弃的。”

“怎么可能废弃？”胖子道。

“你没看到路面上的青苔？还有，这两边合拢的冬茅草，如果经常有车子经过，岂会这个样子？”

众人开始相信我的话了。后来老猫抬头看了看，见有电线杆沿着山谷一路往前，便又相信前方有村庄。

我们五人分成两派，我说前方一定没有人烟，这条道路是为了山里毛竹出山而修建的；忠良、敬栋、老猫则说‘有路就有人家’。

胖子说：“即然来了，那就走路去看一看。”

我坚决不同意往前走了，理由是要下雨了。可是，我不同意有什么用呢？老猫、敬栋一人拉住我一只手，胖子在后面推着我屁股，这样子，我还能不往前走吗？

后来我知道，冥冥中是有安排的。

本来浓雾迷蒙的天，忽然就放晴了。雾气散去，阳光渲染了山野。

光线的强烈，使人们的兴致高涨，情绪也积极，车祸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我这个心思最重的人也开始忘了忧愁。

玩吧！玩个痛快。

我们一路玩耍拍照，走了半里路，转过几个弯，眼前郝然出现一个小村落，一幢一幢互不相连的乡村土屋，倚着地势错落有致。村口一座长满青苔的石拱桥，五株不知多少年的老红豆杉立在村口，像守护神一样。大的那一颗，三四个人都抱不拢。

“果然是古村落，这树都要快成精了。”我对红豆彬赞叹不已。

红豆杉树下钉了一块牌子，上面写道：国家重点保护古树。

红豆杉虽大，中间却是空的，几株毛竹居然从树的中空部份往上长，又居然从树的树叉间的洞中钻了出来，枝繁叶茂，分不清树还是竹。

我见这小桥、流水、古木、乡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熟的感觉，就像在此生活过许久一样。

走过石拱桥就算已进村了。

“有人在吗？”胖子、老猫大声叫喊。

没有人回应，村中的几条老狗有了回应，它俩朝我们吠个不停。

有狗就有人家，有了人家，一切都会好办起来。

可是，接下来的发现，又印证了我说的话——这村落果然没人住。

我们四处找人，接连看了三幢房子，全都是废弃已久的农村老宅子，一个人影也没有。里面许多木制农具杂七杂八随意丢放，就像灾难发生前，主人携家带小慌里慌张逃命去而遗留的一屋子的杂物。

房子全都是木制结构，没有用砖，地面也是泥巴地，连象征现代建筑的混泥土的痕迹都找不到，我们置身这里，就像是回到了远古时代。

屋子里面阴湿腐败，没有人气。

胖子、老猫不住口地说‘邪门’，都说这地方肯定有僵尸。

我道：“不要玩了。大家分头找找，找到一户人家，看他有什么交通工具，借来一用。”

忠良道：“这种地方的人家还能有什么好的交通工具？现在到了公路尽头，前面的人家有车也只能停在外面红豆杉下。”

我不肯承认说错了，争辩道：“哪怕借一辆自行车也好。有一辆自行车，顺着这山路出山，骑都不用骑，只要捏紧刹车就行了。”

我们分头寻找。

这地方没一处是平坦的，房子倚山而建，用石头护坡，所以房子十分分散，所见的两条岔沟的两岸全都分布了房子，所见都是废弃的破烂木房，不知哪幢有人住。

按理说，村中有狗，一定有人居住。

老猫与敬栋两人一伙，胖子与忠良勾肩搭背往另一条沟中去了，其实两路人马寻找就够了，因为溪水分岔，成为两条沟，他们一伙一条沟，我成了多余的，所以我落的自在。我跟在胖子、忠良后面悠哉游哉。

我有些饿了，下车子时拿了一只卤鸡腿在身上，现在可以瞒着他们偷偷吃。我知道，就算借到交通工具，请到拉沙石的拖拉机来拽面包车，今天回城肯定半夜了，我们可是只准备了中午一餐的口粮。嘿嘿！先吃一点再说。

我一只鸡腿刚啃完，忠良、胖子调头从山沟里面冲出来。胖子还一路大叫：“鬼呀！”

我想：‘真是活见鬼，大白天，两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吓成这模样吧？肯定是这两个家伙想吓我。’我当然要骂他们，我道：“你他妈的瞎叫嚷什么？大白天哪来的鬼？。”

胖子大惊小怪地道：“小凡，我们看到兰若寺了！”

我莫名其妙道：“什么兰若寺？是村庙吗？”我想：‘肯定是村里的小庙了，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大惊小怪，兴奋的要死。我爷爷就同我讲过，每个村庄都有社公庙的，某些深山中的村庄还应该有山神庙。

刚才进村时，我就见红豆杉的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庙宇，这庙宇小到人都不能进去，神龛里面也没有按放偶像，只是前面有毛竹做的插香筒，插香筒里也有未燃完的香，可能是社公堂。

只是不知山神庙在哪里，胖子、忠良见到的这个什么‘兰若寺’说不准就是山神庙。’

忠良脸上仍挂着弥勒佛似的微笑，显然他们俩人不是惊吓，而是大惊小怪，好玩！忠良道：“你去看一下，真的很像兰若寺。”

我好奇的很，就同他们一块去了。

公路只通到村口的大红豆杉下，现在我们走石阶路。

石阶路也同公路一样，沿着小山涧而行。山涧两边点缀着几幢民宅，都是荒弃腐烂的快要倒塌的那种样子。走不多远，似乎已到村尽头，前面竹林影掩，已看不到房子。最未那一幢房子两边耳房正门外的墙是泥筑的，刷上白石灰，白石灰将两只木窗烘托的如怪物两只眼睛一般，堂厅的外墙却又是杉木板的板墙，合着门洞，看起来像一张嘴巴，这房子也有个小阁楼，当真同电影《倩女幽魂》里的那破烂的兰若寺一模一样。

忠良道：“当年倩女幽魂在这里拍摄的吗？”

我笑道：“怎么可能？倩女幽魂九十年代拍的电影，这幢宅子肯定是近年来的新农村建设，生态移民，主人搬迁出大山，近几年才荒弃的。”

胖子道：“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里面能发现电影中那种见不得阳光的脏东西哩！”

我们三个到里面走了一遭，果然碰到‘脏’东西，鞋子也弄到湿泥，身上也沾了灰尘，蛛网将脸都蒙住。

我们三个赶紧出来拍打自己，再也不敢进去了。

身上打理干净，鞋子也用涧水沾洗了，我道：“走吧！敬栋与老猫可能已经找到人家了，就不知有没有交通工具，如果没有交通工具借，只好花点钱，买两餐饭吃，晚上讨了住宿。明天一大早走路出山。”

胖子道：“我们五个人讨住宿，人家哪有这么多床辅？今晚一定打霜。冷呀。”

忠良道：“你这么胖，你会怕冷吗？”

胖子反驳道：“你很瘦吗？我看你胖的也不行了。”

我怀疑这村子里只剩一两家没有搬走，或是舍不得这里的幽静的环境，这户人家肯定没有我们五人睡的床辅，今天晚上不是打地辅，就是烧一堆旺火，烤红薯吃，坐到天亮。”

我们三个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走到两条溪流交汇处，就看到老猫、敬栋也折回来。

我们还没有问老猫他们找到人家没有，老猫反而问起我们三个来了，老猫无可耐何地笑道：“我们没找到人，你们找到了没有？”

我奇怪道：“不会吧？每幢房子都是荒弃的？都没人吗？”

敬栋道：“不要说人，就是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我道：“怎么可能？刚才两条狗怎么回事？那狗不是还在那边叫么？没有人，谁养的狗？”

老猫道：“我们找是找到一户人家，里面也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有这一家，其余的都已荒弃了，但这一家也没人，看不到人影子。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忠良说：‘肯定是山里人，胆子小，见我们五个进村，吓的躲藏起来。’

我道：“没有那回事。说不定这家人见我们这样游山玩水的人多的很，早已见怪不怪。我看他们山里人闲不住，上山干活去了。派两人到车上拿吃的东西，现在已到中午了，走不到外面村庄就天黑，不如在这户人家这里熬一夜，明天出山去求助。”

敬栋同忠良两个去面包车上拿吃的东西，老猫引我与胖子进那户人家的家中。

这幢房子果然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大门洞开，堂厅上一张吃饭的桌子，香火壁贴着一张年代久远的毛主席的像，香火壁后面是后进，有一个土灶，堂厅两边是两间厢房，一间房中有一张极为简陋的床辅，麻布被褥，下面是草席，草席下面辅了很厚的稻草，地面是泥巴地，黑糊糊的，十分腌脏。

老猫对我道：“这么简陋，我看不像人家。”

我道：“农村老房子就是这样子，你去旅游住的民俗客房，那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我家农村里的租屋也是这般模样，春天雨水又多，到处湿溽溽，地下全都是蚯蚓粪，要多脏有多脏，我第一次到爷爷那里玩，不敢下脚，不敢吃饭。好教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知道，如今咱们落难，没你挑精捡肥的余地，今晚将就一下就是了。”

老猫、胖子齐声叫起来：“呀！呀！呀！你牛逼，我们没见过世面，你是农村长大的？”

不多久，敬栋、忠良两人从车子上搬来吃的东西，我们几个在这家人的饭桌上啃面包，吃卤鸡腿，等主人出现。

太阳西去。

在这山凹里，太阳下山比平原区早了一两个小时。夜幕降临时，仍是不见主人家回来，那两只‘汪汪’叫的有些累了，不知跑到哪去了，居然也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个荒弃的死村，仿佛突然间变成鬼窟。

我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妙。

忠良问我道：“按理说，主人家上山干活，现在也回来了。小凡，你小时在农村长在的，你说这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这家人见我们几个外人，怕了，不敢回家了？”

我道：“那样最好不过，让他去报警，警察来了才好，我们叫警车将我们面包车拉上来。怕就怕这家人根本就不在家中。”

忠良几人齐声问道：“不在家中在哪里？去拜年了？”

我若有所思地道：“年纪轻的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居住，肯定是老头老太住在这里，他们年纪大了，住不惯装潢考究的新房子，或是恋土难移，舍不得这里。平时住在这老宅子中，只是过年过节，被儿女接去山外新房中，现在才正月十一，可能还没有回来。”

老猫用拳头敲着桌子，苦笑着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们等了半日。”

敬栋道：“小凡也是瞎鸡巴乱猜。早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

现在已是傍晚了，我们哪里都不能去，没办法了，来一个鹊巢鸠占——在此过夜。

可是晚饭怎么办呢？

众人都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道：“看着我干什么？自己动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