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探案录

“哎，真不知道钱元宝是怎么想的？”席间一位留着小胡子，鼻梁上架着一付圆圆眼镜片的老先生感叹道：“你们说，这年才过完，钱元宝就急急忙忙出去进货，他要在家的话，陶波儿没准不会死。”

另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中年男人点头附和道：“是啊！家里怎么能没有个男主人在呢？你说他挣这么多要来有什么用？原配不会生养，娶进门来的二姨太和三姨太也都连屁也生不出一个来，这钱元宝，该不会是他自己有什么问题吧？”

“啊？哈哈哈哈……有可能，要想母牛能下仔，公牛也得体力好呀！哈哈哈……”

柳宗源跟丁木春解释道：“他们呐，是在说被人杀死的陶波儿的男人，就是我们云来镇开绸布庄的钱老板，这个人，家里婆娘个个生得美貌如花，可就是不会生养，也难怪大家会取笑他了。”

邻座另一位不相识的商人，插话道：“有人在传，说这次陶波儿的案子，还是一尸两命，说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个娃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娃是不是钱元宝的！”

“嗨！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酒楼老板听闻大吃一惊，对插话的商人说道：“你是听谁说的？这样的事可不敢乱传呢！”

“是啊！是啊！本来陶波儿死了，就已经够惨了，要真是一尸两命，那可就是咱云来镇惊天动地的案子了！”有人已经开始满嘴胡话了。

“丁探长，听说你一来就先去命案现场看过了，陶波儿肚子里可真的还怀着个娃在了？”酒楼老板突然向丁木春发问。

丁木春有些尴尬，话说，白天他有仔细察看过尸体，并没有注意死者腹部是否隆起，再说，要是只是怀孕初期还没有显怀的话，这个除非作尸体解剖才能知道死者是否已经怀孕，不可能仅凭肉眼判断出来。

“这个，不好乱说的。”丁木春答道。

好在，在座的人也并非真的关心案子，他们只是对钱家的八卦事感兴趣。

他们错误理解了丁木春的回答，还互相提醒道：“是噢，这个不好乱说的，钱元宝家发生了这么惨的事，他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说风凉话了。”

穿锦缎马褂的商人说道：“也不能说是风凉话，人正不怕影子歪，钱元宝的原配是没话说，大家闺秀出身，可你看他两房姨太太，都是戏子出身，平日里打扮得怪风骚的，都是招蜂引蝶的胚子，早有人说过他家那两位风骚婆娘迟早会给钱老板戴绿帽。如今看来，惹出命案也是早有征兆的。”

戴眼镜的老者说道：“是啊，我早前也听说过，钱老板还找镇里的神算子沈半仙算过命，沈半仙测出他面带凶煞相，家里会有不吉之事，为此，钱老板还请了高僧、道士作了半个月法事来逢凶化吉，只是没想到，还是拦不住家里会出这么件事。”

邻座的人听了来了兴趣：“这么说，沈半仙算命还是蛮准的喽？回头我也去算算，哈哈哈……”

丁木春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议论就对钱元宝或陶波儿下个定论。

他倒是觉得，这些饭桌上的人真是冷血无情。

陶波儿虽和饭桌上人没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但好歹都是一个镇上住着的人，如今她尸骨未寒，这些人却拿她家的事议论纷纷，还笑得如此豪放，不知道轮到饭桌上的人自己家有事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就这样，酒过三巡后，陶乐天的脸上已经开始呈现猪肝红，丁木春知道陶乐天喝酒容易上脸，倒并不是马上要醉了，他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陶乐天一脚。

陶乐天心领神会，马上开始装醉，人偏偏倒倒往丁木春身上靠。

丁木春忙对柳宗源说，自己的小跟班已经不能再喝了，得趁他还能自己走，赶紧回去了。

穿锦缎马褂的客人笑道：“怕什么？醉了大不了让他睡在酒楼的包厢内，要是不放心呐，叫两个姑娘来陪着，就算出事也是酒后犯糊涂，没啥大不了的，哈哈哈哈……”

酒楼老板听了，不乐意了，冲那人说道：“哎！陈老板，你可别乱说话！我这是酒楼，只做喝酒吃饭的营生，可没姑娘什么事，丁探长才来，不知道情况，你这么说，容易让他把我这里误会成不干不净的地方了！”

穿锦缎马褂的客人忙说：“哎呀，我这嘴，怪我，多喝了两杯就放肆起来，罪过、罪过，我先自罚一杯吧！”说完，他自斟自饮了一杯。

柳宗源呢，因为聊得来的钱世超探长没来，他喝酒也没了兴致。

本来这次饭局就是以为丁木春接风洗尘的名义安排的，他既然说够了，此时散席也说得过去。

不过，参加宴请的人似乎还没尽兴，虽然穿锦缎马褂的客人刚才说了不得体的话，但竟然引起了另外几人想听小曲的兴致来，有人马上自作主张，派人去“莺燕坊”请姑娘过来为大家唱个小曲助兴。

柳宗源为了在新来的侦探面前保持他警察局局长的形象，也有意要回避这种场景，便对酒楼老板说：“丁探长毕竟是刚来云来镇，一路上颠簸劳累，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反正丁探长来云来镇也不会马上要走的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和大家聚会，今天我就先和丁探长告辞一步，各位继续喝酒听曲，酒钱和请人唱曲的钱都算在我头上，明天来我府上取好了……”

酒楼老板忙说：“那可使不得，今天我有幸请到丁探长光临酒楼，已是万分荣幸的事，怎么好意思收钱呢！今天如有安排不周，还望柳局长和丁探长多多原谅。”

丁木春说道：“我和乐天初到云来镇，就承蒙大家厚礼相待，不胜感激，小弟酒量不好，还望大家多多担待，今天的确有些疲累了，絮我们先行告退，改天有机会再聚。”

楼酒老板代表众位客人，把柳宗源和丁木春、陶乐天送到酒楼下。

在酒席上一直不言不语，也不喝酒只管吃菜吃饭的钱九斤，几乎让丁木春要遗忘了这么个人物，此时，他突然像是从哪里冒出来似的，见陶乐天走路偏偏倒倒，就直接过去，一把拉住陶乐天，然后对柳宗源说道：“他喝醉酒了，我背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