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时安笔录
桔莎 著
古代言情
类型- 2025.07.29 上架
56.90万
完结(字)
南京大众书网图书文化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复制转载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九章、桃花瘴2
深山中有水汽蒸腾盘旋,潮湿闷热得就像是四月天,这让深山中的植物生长还停留在春的尾巴上,不像外头的山林树木那样,在炎热下蔫蔫无神。
远远地望去,一棵开满桃红花儿的大树在一片绿色中十分亮眼,此等盛景在酷暑中难得一见。
因为促成了几桩荒唐离奇的婚事,这棵桃树就被视为不祥,少有游人前来观赏,但从被鞋底踩出来的路来看,这桃树所在的深山,至少是在一旬前是避暑赏景的好去处。
於菟醒来后说过,它跟着几个贪墨的游子来到桃树旁,未曾察觉到妖气,只是看见桃树上有什么东西。它刚爬到树上想去查看,就被桃树上的阵法反噬,伤到了尾巴。
阿景撒了几把白灰,阵法就现形了。这个阵法以深山为基,像蛛网般罩着深山,阵眼就在芳菲的桃树上,难怪於菟会伤得如此重。
念姬从木箱取出那日伤了女鬼煞的白丝来,缠绕在手臂上,以防探阵时有变。
阿景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将未出鞘的短刀握在手中,道:“阿念,此阵为困阵,生死相伏,该要何如?”
“从死而入,置之死地而后生。”念姬从穿了白丝挂在脖梗上的荷包里,取出一颗婴孩拳头大小珠子含进口中。
这珠子混着黑紫与蓝紫色,表面浮着一点白,与念姬缠在手臂上的白丝同出一处,乃深海帝王海妖之内丹及筋脉,两物合在一起用,能聚水招雨,平地变风云,最适合探阵破阵了。
念姬抬起手臂驱动白丝,白丝就像是活了过来,如灵蛇般探入阵中。
阿景也没闲着,他撒出手中的符咒,围着阵法另结了个阵,大有要以大吃小的意思。
这个阵法外强中干,外面的那层壳能够骗过万物法则,能够驱赶小妖小怪。但是,只要从那层壳中进去,这个阵法就比纸还脆弱,不必用手去戳,只需朝着藏在开得最明丽的那枝桃花下的阵眼呵几口气,它就会破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阿景扬手让他设的阵融入壳中,相互制约。但总得来说,还是他占了上风。
念姬放出的白丝从阵法的最薄弱处扎了进去,还招来云雾劈出一条通道,她拔出马刀挡在身前,与阿景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就像是走进了世外桃源,透着暖意的风中有桃花的味道,桃花开满了枝头,偶尔能看见花苞,就是看不到一朵凋零的桃花,这里处处都透着不合时宜的生机。
几枝明丽的桃花花枝间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双十年华女子,她身着浅紫纶巾,露出玄色的长褶裙裾,袖间领口无任何纹饰。再仔细看去,她的头发简单束在身后,脸面苍白无血色,但无狰狞之相,想必死时是心甘情愿的。
女子浅笑,道:“二位是来送某过奈何桥的吗?有劳了。”
“不全是。”念姬盯着女子的脸,这张脸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阿景推算了一遍,忍住心底的惊诧,低声对念姬道:“她是被执念困在此地,生前卷入毁文案,为证清白,以死明志。”
念姬点点头,这就对了,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分明就是前朝国力鼎盛时盛都中特有的学子服,简单束在身后的发表明她高风亮节。
前朝未亡时最后的鼎盛,念姬还是寻常女儿家,曾前往盛都算学读书,也被卷入过毁文案。幸有阿景牵线拜了的挂名师父周旋,她才逃过一劫。而未能逃过此劫的学子官吏达数千人,不少学子官吏以死明志,但多数学子官吏以理据争不退半步,均被处死焚成灰。
后来经过查证,毁文案是一些朝堂老顽固弄出来的,他们固守旧法,本就是难以忍受寒门弟子苦读入朝为官,后来上头又特许女子像男子那样考取功为女官,他们就更是难以忍受。老顽固们便以身设局十余年,将污名泼到寒门百姓及清贫小官吏身上,造就惨剧。
当时为稳定局势,斩了几个老顽固,追封枉死者功名,才勉强平复了黎民百姓的怨气。时至今日,这毁文案反而成了禁忌,史册记事录等早已修改或焚毁,只要一谈起它,轻则下狱流放,重则抄家斩首。
念姬道:“汝是因执念困于此。”
“执念?”女子苦笑了起来,“看了过几十载的冬雪夏阳,早已不知何为执念。何况某死时,心愿已了,再睁眼时就被困在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你困在了这里?”念姬看着女子,人世间年岁不似她讲得那般,只过了几十载,实际上是过了二百余载,足已让一国盛极而衰,最后灭亡在不断的战乱间。
女子回道:“不知道,茫茫岁月间险些将自己也忘了。”
念姬想了一下,问道:“那么,那些姻缘又是如何结成的?”
“某来这以后,见许多男女为情迫而奔,于心不忍,便借此桃树顺着他们的红线将他们撮合。”女子看了一眼阿景,又将目光落在念姬的身上,“可惜二位的红线不在一处,不然又可成佳话。”
念姬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来,笑意未到眼中,道:“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一切皆有定数。倒是你的处境有些不妙,市井坊间传的都是你的恶名,何况你插手于他人的红线,可是破了那个定数。今天吾辈不来,明日便有他人来。”
女子的笑里有些期盼,拱手道:“这样啊,某只求解脱,还望成全。”
“这可不成。”阿景将阵法探了个透,慢慢地折回来,“只要执念不了,便是无法解脱。”
念姬问阿景道:“如何?”
“阵法是在她死后三年间设的,桃树也是那时移植而来的,此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的痕迹。”阿景拍了拍念姬的肩以示安抚。
“破阵吧。”念姬揉着衣角,“她本不该如此。”
阿景手一扬,阵法就随着符咒一起化作齑粉。与此同时,念姬将女子装进了琉璃瓶中,朝着桃花花枝下的阵眼呵了几口气。
那棵违背世间常理作为阵眼的桃树在刹那间成为朽木,深林中的盘旋的水气在艳阳下慢慢消散,失去阵法庇佑的草木也变的干枯。
原来,女子生前名为荔菲桐,年幼时父亲于军中因贼祸身死,家中便由此落魄起来。不忍病母幼弟无饱饭,便发奋苦读,又靠写话本子补贴家用,才勉强过活下去。本来以为幼弟读书后日子会好过许多,她却不幸卷入毁文案,为了家中生计与幼弟前途,她安排好一切后,吞金身亡。
念姬停下最后一笔,吹干纸卷上的朱砂,对荔菲桐道:“想起来再告诉吾辈吧,不要离这个琉璃瓶远于三丈,否则你会被旧时安中的阵法灼伤。”
“谢念姬小姐。”荔菲桐躬身行礼,“念姬小姐的字有些眼熟,颇有当年的时生之风骨。”
“时生?”念姬很是疑惑,她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已经过了几十载,这点旧事说出来也无妨。”荔菲桐的语气里有点怀念,也有点自豪,“那位时生其实是个才女,随手就能写出一首好诗词来,只因家中道诗词是秦淮曲,不许她成为青词夫子的学生。为了避嫌,我们在诗社中便以她的姓称她为时生。”
念姬“哦”了一声,没有反驳荔菲桐口中的几十载,她只觉往事如烟,现在听旁人说自己当年都未察觉的事儿,就像是在听书评一样。
荔菲桐瞅了念姬几眼,道:“仔细一瞧,念姬小姐的眉眼处与时生有几分相似。”
站在门外的阿景再也忍不住了,“嗤嗤”地笑了起来,念姬一急,提着裙角就跑到门外去打他。
听着念姬的笑骂声和阿景的求饶,荔菲桐既觉得羡慕,又觉得可惜,最后可惜占了大头,他们两个都是极好的,无红线相连,只剩有缘无份。
用膳时,只有阿景和念姬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几前,少了於菟的评书这饭吃得有些乏味。
三口两口吃完碗中的饭食后,念姬匆忙漱了口就去跑去静室,於菟在那儿闭关。
静室的墙上开了一个窄窄的小窗作为气孔,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念姬就扒在那儿张望着。於菟裹着锦被团成团,舒舒服服地打呼,睡觉就是它的修炼之一。
念姬在心底又骂了句“傻兔儿”,就往藏书阁走去,她要找几本古卷来临摹。她写的字她自己心里有数,从前是寻常人时就写不好,现在成了念姬多活了几十年还是写不好。
阿景在整理念姬写下的朱砂录时,荔菲桐就在一旁看着,念姬的字让她不断地想起以前在诗社中的青葱岁月,那时真是年少轻狂,她只服时生的诗词,一点也看不上时生写得乱糟糟的字,后来才发现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古妖文体的写法,是她见识太少了。
纸卷中夹着念姬闲时写下的杂诗闲话,阿景都挑出来放在一旁的盒子里,荔菲桐得到阿景的准许后,从盒中抽出一卷纸来看着。
这卷纸被念姬涂得乱糟糟,有没写下篇的杂文,有缺头缺尾的断诗,有几种不同的妖界文字,还画了几只胖胖的、憨憨的小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