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时安笔录
桔莎 著
古代言情
类型- 2025.07.29 上架
56.90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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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人偶戏4
贴好最后一道符咒,念姬佯装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阿景紧张地检查阵法,他总是抬头偷看念姬,生怕被她发现。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或不足后,阿景装模作样地掐算起来,道:“暴雨将至。”
念姬点了点头,指尖夹着一个不足两寸的纸人,只待暴雨落下,她便刺破食指将血滴到纸人身上,让纸人幻化成她的模样留在院中。
透着泥土的味道在风中翻涌,闷热突然散去,阳光被乌云火速掩盖而去,原本光亮得无法直视的天空暗沉得如黑夜。惊雷从天边推过来,冷风四灌,暴雨将来。
念姬背起一个长一尺宽高均为半尺的木箱,里头装着的全是她的宝贝,只要木箱在手,无论遇上什么,她都能够全身而退。
阿景淡然地坐在廊下的青石上,认真地闻着风里的味道,一头乌发被风吹得乱舞。
几点雨滴试探地落下,片刻后,无数的雨滴从空中砸下,模糊楼阁飞檐。
置好纸人替身后,念姬打开伞来,一群鱼儿争先恐后地在伞骨间清水中涌动,都想要先吸一口雨气。
她低声骂了句“势力”,平日里只有二三条鱼在伞骨间曳尾,只有落雨或近清水时,栖于伞中的鱼群才会出现。
暴雨中,惊雷不断,破碎了几块厚积的乌云,留下的白色划痕片刻就被乌云吞了。
因为暴雨惊雷的缘故,庭院中有些冷清,即便是有远客至,也只能困在屋中,偶尔有仆人在长廊上匆忙跑过。若是站在高处望去,这苏家宅院就像是一个反扣白瓷碗,被白烟裹着,甚是压抑。
二小姐站在大开的窗前,双眼空洞无神,疾风夹着雨摔在她的脸上,她也不动。
念姬叹了口气,和阿景围在井走了一圈,这井中的怨气与黑烟都被惊雷压制住了,探头望去,也看不见什么,只听得见几声水流涌动的声音。
这井就是苏家风水的关键处,贸然查看,只怕会坏了当前的风水,阿景便贴了几张符咒作监视用。
念姬凭空画了道隔空符,拉着阿景从开辟出来的虚空中穿了过去,直接进了阁楼。
她收起伞来,刚想走向二小姐时,就听见二小姐在不停地念着“杀了我”这三个字。
她停下脚步,看着二小姐单薄的背影,先是疑惑,后是明了,任谁被独自关在阁楼中,还要被妖邪鬼魔所惊扰,都会怕透了。
阿景拔起袖中的短刀向着空荡荡的墙角扑去,念姬不明所以,将手中的伞柄一扭,伞便化成了一把薄刃马刀。她拿着马刀站在离二小姐半丈远处,若是有个万一,她还能随机应变。
阿景逼出了一道黑影,那黑影正是昨夜被当作苏氏仇家的刺客,他重伤未愈,身子摇摇晃晃的,手中的长剑挥得极有章法。那黑影本能全身而退,却在死守着,不让阿景靠近窗边的二小姐。
二小姐自然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块碎瓷片,直接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念姬连忙拍了二小姐的穴,将她定了下来,道:“是我。”
“又来诓我了,你这恶鬼。”二小姐凄厉地嘶吼着。
念姬愣了一下,低头在心口看见贴得好好的隐身避息符,伸手就将符掀了,道:“是我的错,方才忘了将隐身避息符掀了。”
黑影见了凭空出现的念姬,手中的长剑挥得更急了,但他看不见贴了隐身避息符的阿景,挥舞的长剑渐渐失了章法。
阿景没有要将黑影擒下的意思,优哉游哉地挥出手中的短刀,像是逗鼠的猫儿。
念姬将二小姐手中的碎瓷片取出,才敢解了她身上的穴。
二小姐回头见了念姬手上的马刀,直接向着刀刃扑去。
念姬一惊,抬腿就将二小姐踹翻了,骂道:“非要成野鬼跟井底的鬼煞做伴吗?”
二小姐哭道:“你不懂,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阿哥就不会重病,阿娘也不会整夜以泪洗面,都是我,让我去死,这样就能去陪阿哥了。”
“小姐,你可答应少爷要好好活下去的。”黑影急忙将这句话喊了出来,手中的长剑险些被阿景打落。
“闭嘴。”念姬将马刀收好,“若死能解万事,这世上就没活人了。”
二小姐一把抱住念姬的腿,道:“救我,只有你能就我了。”
“好好说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你?”念姬摆摆手,“阿景别闹,将符咒摘了。”
阿景“哦”了一声,将黑影手中的长剑夺了下来,摘了隐身避息符研究长剑。
黑影停了一下,刚想向阿景扑去夺剑时,二小姐一声“小黑”将他喝止了。
二小姐背过身去擦净面上的泪水,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扶着墙站直身子,道:“让二位见笑了,小女子苏家二女衿娘,那是先母陪嫁所生的家生子——小黑,长兄将他讨来做衿娘的护卫。小黑,这二位是真大能。”
小黑站在角落的阴影中躬身行礼,道:“昨日多有得罪,还请恕罪。自从姑小姐故后,宅院中常有怪事发生,请了无数的高僧道士大仙前来,都无济于事。只要受了苏家财物的高僧道士大仙等,在离开苏家时都与平常无异,但过了几日后,只剩下空壳。在下唯恐二位误了性命,昨夜才出如此下策。”
“吾辈旧时安,事出皆有因,何罪之有。”阿景虚抬了一下手。
二小姐的十指紧抓着长发,脸上露出奇异的情绪,道:“旧时安,旧时安,戏折子里传了几百年的景先生,后来又传了几十年的念姬小姐,真是痴魔,谁成活啊?”
戏折子里常引用些异士能人的轶事,又在里头添了几笔离奇,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都成了唬人的鬼话,谁又敢去信?
小黑刚想上前去安抚二小姐时,念姬伸手就将二小姐的手扳了下来,道:“为何你昨夜就信我脚踝上的徽纹?”
“因为、因为。”二小姐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有些拘谨,“哥哥带我去街上看过,那些脚踝上纹着徽纹的,大多是从那里出来的,或是和那里有关,都是有大能耐的,脾性可能会很怪,但至少不伤及无辜。”
念姬“哦”了一声松开二小姐,拿出纸卷和朱砂笔,道:“旧时安的规矩是要录下事由,剖析虚实,从蛛丝马迹中见真相。讲吧,越细越好。”
二小姐抬起头来看了小黑一眼,又将头低下了,嘴里一点声音也吐不出来。她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家,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又被关进阁楼,外头的一切包括面前的阿景于她都是陌生,而她也胆怯得不敢去探知造次。
小黑会过意来,忙道:“小姐生性羞涩,还请景先生随在下移步。”
阿景抬起眼皮将二小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阿念,有事喊我。”
见着阿景随小黑出去后,二小姐的脸才松了下来,她的眼角又安静地滚落泪水,在她的脸上冲出一条又一条道道。
“所有的祸端都因我而起,都是因为我的错,哥哥才会病故,阿娘才会哀亡,阿爹他们才会被吃掉魂魄。要是我向姑母那样,恶鬼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了。”
二小姐的情绪很激动,她不停地将头磕向地面,额角的血混着泪水流淌下来。
“你的意思是,苏家只有你和小黑是活人?”念姬停下手中的朱砂笔,若有所思地看着从二小姐脸上流淌下来的污血。
二小姐悲怅地“嗯”了一声,伏在地上哭泣。
念姬伸出手沾了一点二小姐的血,认真地看着,道:“血呈暗色,为鬼气所染,尚未乌黑,还有救。”
她又道:“你口中的恶鬼是何种模样?你是否见过?”
“七岁时,我在梦里见到一个女子,没有戴翠冠,乌黑的头发盘着,点朱的嘴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我不记得她唱了些什么,就记得她描了厚重的妆,鬓角的斜红就像是沾了鲜血,白色的绮绣云肩上的长流苏尾巴染了黑色的东西,结成一团。她每动一下,腰带上的银铃铛就会响,裙摆下的缠枝牡丹红鞋始终露出一角。”
二小姐的脸上有惊艳,也有惧怕,她梦见的女子很美,不沾一点风尘,眉眼中只有透彻,但内里坏透了。她咬了一下唇,才将自己唤醒,愤然道:“我梦见的女子就是那个恶鬼,披着一张绝美的皮儿,笑得倾国倾城,一抬手就毁了所有。”
念姬“哦”了一声,还想再问时,二小姐突然狠拽自己的头发,惊恐地看着一处,大呼道:“她来了,铃铛在响,是在催命。啊,别过来,别过来……”
小黑冲进来将二小姐从地上拉起来,在她的嘴里塞了厚布条,又将她捆在了柱子上。他拿出帕子小心翼翼为二小姐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嘴里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
念姬顺着二小姐的视线望去,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