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时安笔录
桔莎 著
古代言情
类型- 2025.07.29 上架
56.90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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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桃花瘴6
转眼之间,此间迅速变幻,记忆的碎屑像是春风吹起的柳絮,散得到处都是,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站在原地。
记忆碎屑的那一边似乎有什么,念姬一点点地收回白丝绕在手腕上,与阿景走进记忆碎屑中查看。
隐隐约约,念姬看见荔菲桐落寞地从开得正旺的绣球堆中出来,提着一盏素纸灯笼走进寂静,她的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游园诗会,才子与佳人皆拽文嬉笑。
这场镜花水月终究是要散去了,梦境在崩塌,阿景拉起念姬正要离去。
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了几张脸,一时想不起来,正要向前走一步时,她已被阿景拉出来了。
“阿念?”阿景用掌心按着念姬的额头,她的魂魄受不住梦境将要崩塌殆尽时的颠簸,用力按着她额头能聚魂明神。
将近半刻钟后,念姬深呼了一口气,躬身咳了几声,神才全回来。
她道:“这事儿不简单,桃花瘴竟能扯出这般多的往事。不对,桃花瘴?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阿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道:“我们都被牵着鼻子了,那阵法外一定是有蛊惑人心的幻术,让所有知道它的人都唤它为桃花瘴。”
“这样啊。”念姬拎了下衣角,“阿景,你去查桃花瘴的蛛丝马迹,我去拼梦境中的往昔。”
阿景将手放在念姬的肩上,道:“可以,但在我回来前,不许独自探魂窥梦。”
“是,管家婆。”念姬翻了个白眼,提着裙角疾步跑开。
阿景微微摇了下头,在荔菲桐躺着的贴翠珍宝盆中贴了一道符咒后,他施施然地离去。
念姬从抄手游廊中转了几个露台,来到她住的阁楼的后头,这儿辟了几间库房专门放她不常用的东西。
推开一扇门,这儿摆满了隔着藤箱木盒的搁架,密集得就像是藏了不少孤本古卷的书阁,只可惜里头装的不是书,全是成套的衣衫鞋袜头面,念姬嫌这些太娇贵,平日里穿着必定心惊胆战,生怕污损了一处半点,废了这些全由能工巧匠几乎耗费毕生心血制成的衣衫。
这些衣衫也不是白白压在这儿积灰,天下万物皆有自己的缘法,遇见对的人,在对的时刻,去对的地方。
现在,就是要挑一件,在对的下一刻,去该要去的地方。
在搁架间走着,念姬不时地瞟一眼藤箱木盒上的牌子,这些衣衫物件都有自己名字,或是风雅,或是平淡。
酡颜台?对了,一支玄都衬酡颜,醉香散雪争稀稀。
她取下名为酡颜台的藤箱,转身到后院中下了隔帐的古井旁,只着中衣用井水冲洗沐浴,以此洗去身上的杂质。
井水冰冷刺骨,犹如刚化开的万丈玄冰聚在一起,泼在身上就要冻住所有的意识感知,直到麻木到极致,最纯粹的感知——神识,就会重新生出来,似婴孩般无邪,又有着极致的敏锐。
念姬用冻得手指已失去知觉而无法动弹的手打起井水,咬牙将井水浇到身上,感受着杂质随着最纯洁的井水流下散去,等待着脱胎换骨。
最后,她浑身都麻木得无法动弹,但杂质还未完全去除,她努力抱着自己翻身落井。
集聚在一起的冰冷冲进她的身体直达灵魂深处,她就像是困在一颗由冰冷团成的蛋里,不断下沉。
突然,“咔嚓”一声,蛋壳从她的灵魂中破裂,神识重生,冰冷也渐渐散去,她也由此上浮,重新看见井口的那方青空。
爬出古井,浑身都是暖的,念姬换下湿透的中衣,打开藤箱,酡颜衣裙上绣着白鹭纹,栩栩如生的白鹭似乎下一刻就要衔起脚旁的仙草,成群飞升。
穿上浅藕色印花衫子,用半掌宽的鱼鳞结云纹丝绦系上酡颜白鹭仙草纹饰的长裙,素色的纱帔绕在臂上,再搭在肩头。
这一身给念姬添了五分端庄,三分洒脱,风一过时,便是飘飘然溢仙气,填上剩下的两分。
她极爱藤箱中的衣衫,随手拿出一件都是十分衬她的珍品,而且也是她爱的颜色、样式,可真是懂她的心思。
木箱中的衣衫也算不上是差,该有的样式都有,但穿起来就总感觉差了一、两分,于是她不怎么碰木箱中的衣衫,只有在穿腻了箱笼中的衣衫,又怕毁了藤箱中的衣衫时,才会穿它。
藤箱中还有一个雕花首饰盒与一个小包袱,包袱里的是一双厚底纳彩海棠鞋,还有一双冰丝袜,首饰盒里是得宜的首饰花钿。
念姬微微一笑,拿起桃木镶翠梳束了个花髻,她也只会梳这一种发髻,年少时爱花,便逼着自己学了梳花
髻,算是能拿的出手。
抹了一点水粉胭脂,她在额间贴了额黄花钿,又学着时兴的样式在鬓角画上三叠云斜红,这样就不会失礼了。
乘上乘黄拉着的车驾,念姬闭目养神,伴着云雾风烟直上天际,前往妖界深处。
偶尔车驾外会传来几声妖语声,念姬只有听到熟识的声音才会睁眼去寒暄,她还算不上是妖,来到真正妖界就得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几声天狗的吼叫声传来,接着又传来了妖的长啸声与阵法移动的“咔咔”声,这几十年间已是听过无数次,念姬都能只凭听见的声音判定是哪一处阵法移动的是哪一块城墙机关。
外头的乘黄娇气地叫了起来,大有挣脱缰绳去玩耍的趋势,念姬不喜强加的事,索性走出车驾,随乘黄自己去玩耍了。
乘黄叫了几声,钻进一片茫茫黑雾中,这不过是个障眼法,雾的尽头是一座妖城,乃一位妖界忠臣老将的封地之一。
念姬以云幕遮遮挡住眼睛与眉毛,她身体由先前的躯体逆画而成,不归人间,也不完全是妖,这就像一个失了壳的螃蟹,两头都护不了她,而谁都想来咬一口,她只能自己护着自己。
这雾里头镇着不少的妖魔鬼怪在这里游荡,遮挡住眼睛,是不让有心的妖魔鬼怪透过眼睛窃了魂;眉毛也是同理,它是命理,被数过后命理可随意更改,而不再是定数,这样与傀儡无异。
如此毫无破绽地走进黑雾中,便是万无一失。
踏上雾中由阵法铸成的桥,念姬睁开天眼看路,不去理会耳旁妖魔鬼怪的乱叫,若是应了或是回头,也是死路一条。
桥看上去很长,也不过是屏息间三两不就走过了,以缩地法回敬幻阵很是得宜。
念姬深吸了几口气,将心口屈闷都散去后,才走向守着层层重甲妖兵的城门。
她拉起左臂上的衣袖,直至肩头也露了出来,她的左上臂用天眼看去,是一根无血肉的森森肱骨,全靠层层禁制法术咒语接连,这也是她在妖界随意行走的护身符。
值守城门的妖将是念姬认识的,他一个身高两丈有余的彪悍大妖,和不足他手掌大的乘黄玩得正酣,这也不足为奇,恰好这一妖一兽脾性对上了,算是对了无奇不有的缘法。
念姬对妖将和乘黄微微一点头,就转身过了城门,时候已经不早了,她捏了个御风术直奔城南。
城南贫贱,也是这妖城中的混乱地之一,最混乱的是城南之下的地下城,明面上是为妖城上下所不齿,实际上还是那位妖界忠臣老将秘密派遣的手下在管制,城上城下相辅。
寻到一处废弃的水渠沟,这儿就是近路了,念姬一身光鲜走进去,似乎有些不合宜,但也只有人会这样看,妖都是随意洒脱,爱光鲜或是风雅别致,随便一只小妖都会拾掇得比寻常人要随心。
地下城中无灯火,全靠天眼视路,偶尔路边的摊子上会燃起一点鬼火、狐火来招揽过客,但大多只有几个有闲但无钱的小妖小怪在一旁看着热闹。
前面有一间名为重镜楼的卖花露香包铺子,远远地就能问道浓郁而沁心的香味,这香味轻透飘渺,无一点厚重杂质。于是这家店的花露与香在妖界十分受欢迎,许多花露与香即使预定了也未必能在百年内拿到,但妖等得起,特别是此等佳品。
重镜楼有七层楼,只有三层楼是做生意蒸花露的,余下的四层楼做的可是另外的生意。
“来啦,念姬小姐安好。”一个穿着水绿叠褶裙子、随意披搭着蝉翼纱衫子和银鼠印花帔子的散水花妖前来打招呼,她长得白嫩,眼睛圆圆的,里头含着清雅的笑意。
念姬回了声“好”,道:“槐序前才别,就像是煎熬了二十季,吾辈又想这儿了,还是水姐姐蒸的花糕够味儿。”
“诶啊,念姬小姐又逗水汐了。”水汐半掩着脸,笑得眼睛眯成缝儿,“水汐这就去蒸花糕,上回托人送去的艾叶香不香?”
“香。”念姬笑了起来,像个贪嘴的孩子。
“诶?念姬小姐安好。”二楼的窗户打开了,名为勤拾娘子的才十八花妖将头探了出来,“要勤拾去唤主子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