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分子原子起舞时

大清早来到实验室，看到伙计们早已经伏在电脑前，演绎着自己负责的模型。电脑上，一张张无数射线的图，像孔雀开屏时的美图。

无数的光子在实验室跳荡着，在真空状态里自由地碰撞，自由地起舞。槐序仿佛看见，宛若无数的白天鹅在绿草茵茵的湖边，在雾霭中翩然轻舞。那是一个寂静的森林，有湖泊有绿茵，一个和谐的时空。所有的光子自得其所，打着节拍，轻舞飞扬。

建成若干条包括生物大分子晶体学光束在内的光束线，是一代一代科学家的梦想。这些光束线的建设，将为生物学的研究打开一扇充满亮光的门扉。穿越这扇门，生物体内神奇的奥秘、生物体内演变的各个神奇的过程，都尽在视线里。

槐序也打开了电脑，思考着光源和前端区建设的细节。实验室后边整个一幅大墙上，悬挂着光子项目规划的示意图。规划图上用不同的色彩，标注着隧道里的光源和前端区、光束线、实验站的位置，整个项目就是一个多层次跨学科的重大系统工程。

这时，安然过来了，说：“老大，我们要不尽快地把光源和前端区的细节都再仔细商量一遍，定下来就可以各就各位开工了。”

“你小子，总是和我这样心有灵犀啊。你让杨茵通知大家，一起来碰一碰。”槐序拍着小伙子的肩膀，很是自豪地说。安然是本土产生的科学家，本科硕士和博士都是国内最顶尖的高校。

安然马上连奔带跑地跑到杨茵的办公室，要她通知项目部和市场部的人一起来开会。

杨茵也是一个能文能武走路带风的女子，她能静能动，能文能武。在全是男性科学家的团队，唯一的女性科学家她，还要设计很多男生科学家想不到的细节，担当很多工作外的事情。然而她每天都有秋菊般的璀璨微笑挂在嘴角上，槐序和安然赐个唯一的女神一个外号，那就是“Smile天使”。

人到齐了，杨茵把投影仪打开了，大家围坐在四周。槐序开始发话了。

“伙计们，我们的任务需要争分夺秒了，大家不知工作了多少个五加二、白加黑，但这是很有意义很有趣味的事情。我们是追逐光的那群人，我们在一个个巨大的能量场里尽情地幻想，大胆地构思，随心所欲进行实验和演进，让那些神奇的光子精灵跳荡在我们的光束线里面，在我们的轨道里。”

槐序是典型的文理交融、兼容并蓄的大师型的科学家，他的旷远境界和深邃思想给他的思想维度拓展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这时，安然已经把PPT打开了，他和槐序以及其他伙计们畅所欲言地讨论起来了。他说，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就是有高质量的束线。束线来自于哪里，来源于一个好的光源！

安然一边说着，手足像魔术师一般很有节奏地动起来，大家忍俊不禁捂着嘴唇笑。

“辐射光源的性质与光束线最终所能提供的束流的品质密切相关。要获得好的同步辐射光，就需要采用短周期波荡器。波荡器的磁结构由永磁体或电磁体构成。”

“目前虽然短周期的波荡器已经研制成功，但还是需要常规的永磁波荡器更加稳定。采用真空室内的波荡器作为光束线的辐射光源，从而尽可能降低最小磁隙，获得足够的磁场强度，满足调谐的需要。日本住友的真空波荡器磁化块比较好，但是一直在提升中。”

安然一口气把说出了很多技术的要点，说完后有点喘不过起来了。他捧着咖啡杯，大口大口喝了四、五口咖啡。等咖啡下肚后，他又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和方案。

“光源前端区上联电子储存环，下接光束线。是两者的连接纽带。它的作用主要为四个方面。”

“比如能对同步光束的尺寸进行限制。将储存环提供的同步光按照束线的要求，进行取舍，并输送到束线。比如能高热负载吸收。在满足束线要求的基础上，处理掉多余热功率，减少束线中光学元件承受的热负荷。”

说着，他一停顿了好一会，“咕噜咕噜”又喝了四五口咖啡，眼看着用大马克杯装着的清咖就被他喝完了。杨茵在旁边笑着咋舌。

这时，安然项目部的另一外年轻科学家魏澜帮他陈述了。魏澜在白板上画出了示意图，把几者的关系进一步深入阐述着。

他说：“光源前端区的作用还包括，比如它能对元件进行安全的保护，保证光束不会打在未加保护和冷却的元件上。比如真空保护和过渡，为今后的储存环、束线提供双向真空连锁保护。还比如能进行人身保护，为实验大厅的工作人员及仪器设备提供可靠的辐射屏蔽。它还能实时测量光束的位置，等等等。”魏澜以快速地“等等等”，完成了他和安然的阐述。

安然和槐序朝他点点头，很是赞许这位“腹肌八块、论文大卖”的年轻科学家。他就像初生的牛犊，充满了闪光点和锐气。

“对了杨茵，你这边的负责招投标的事情，目前怎样啊？”槐序注视着杨茵说。

“上回梳理好的清单，衍射仪、探测器、单色器等等我都已经挂上网了，在全球范围内招投标。”杨茵说着，从文件夹里找出来一摞详细的招投标进展清单，上面还列着单轴测角仪、样品观察显微镜、样品冷却支架等等。

“具体怎样呢？”槐序问。

“来竞标的很多，我们也进行了分析和比对，等您认可后，可以组织专家进行招投标的评比和论证。总得来说，我们原来的经验不足，所需要的很多材料还是需要从国外预订，目前主要是英国、日本和德国、美国的公司可以提供产品。像桌面系统这些设施，还是德国公司的性价比更好。单色器可能还是需要从美国想办法去采购。”杨茵说着，把具体零部件的清单和详细说明指着给槐序看。

槐序点点头，把清单还给了杨茵。杨茵又都低着头很是耐心地，把一大叠材料又整理好放进分类夹子里。

“对了，那个镜片什么时候能来啊？还有您说的安德鲁什么时候到？我们都翘首期盼了。”安然说。

“应该这两天安德鲁和镜片都能到，我等会再去问问德国的导师。”槐序说。说完，他马上就用手机发了个邮件给导师。没想到导师回信总是很迅速，说安德鲁下周就准备启程，预计和镜片会同时到。

“Hoorayyyy!”伙计们一起欢呼着，安然马上蹲在了地上，连续做了二十个波比跳。

杨茵飞快地从冰箱里拿来了香槟，然后又捧来了好几个杯子。香槟嘭地打开了，泡沫和液体飞溅了出来，像是激昂的节拍。

“祝福我们的光子项目，为了物理和化学干杯！”安然大叫着。

“是啊，致敬物理和化学，致敬所有的仰望星空的人们。”槐序很是快怀地说。

“为啥要致敬物理和化学？”魏澜这时很是疑惑的样子。

杨茵站起来了，说：“你不知道了吧？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槐序一定知道！他可是博览群书，汗牛充栋、学富五车！”她一激动，就不同地往槐序头上戴高帽子。

首席科学家也是男人，作为男人的槐序自然喜欢女生给自己戴许多的高帽子。他在伙计们的目光中举着杯，站了起来。

“我，来做科学家们的传声筒吧。你们知道一个人叫杰拉德•利格•贝莱尔吗？他是一名化学物理学家，他可能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香槟气泡。他也是兰斯大学“香槟与气泡”八人组的负责人。”槐序说。

“自从2001年他撰写了自己的博士论文后，就一直致力于研究香槟在玻璃杯内和在玻璃杯上冒泡的情况。他撰写了100多篇关于这个主题的技术论文以及一本畅销书《开瓶：揭秘香槟的科学奥秘》。”杨茵帮老大补充着。

“那具体还有什么呢？”魏澜问。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槐序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安然和杨茵他们也跟着前俯后仰地笑着，会议室一片欢声和笑语。

没想到这时，槐序的手机震动了。他打开了手机看了下，脸色忽然很是沉默了。

他轻轻地把酒杯放下，在伙计们迷惘的注视中回到了自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