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分子原子起舞时

槐序像困兽一样坐卧不宁。他很想说不，却又说不出口。他不愿意伤害夏杪，宁可夏杪虐他千百回。

心神不定地他沿着门口的小径，不由自主又朝着科学家驿站的方向走去。到了驿站的门口，没想到迎面而来邂逅了花朵般娇美的丁尔雅。

“你好像有点压力，工作很累吗？”丁尔雅善解人意，一眼穿透了槐序心里漏出的秘密。

“你冰雪聪明啊。”槐序忽然觉得心头的压抑不见了。

“晚来天欲雪，进来喝杯茶？”尔雅邀请着。

“好啊。”槐序说着，就熟门熟路地进来了，直接坐在了那个松软的沙发里。

“每个人都会有孤独彷徨的时候。”尔雅把他喜欢的大吉岭红茶罐端了过来，温柔地言说着。她很娴静地用茶匙把暗褐色的茶叶舀出来，放进北欧风格的茶杯里。

槐序安静地注视着他，思绪完全被她的动作牵引着。她往白底兰花的杯子里倒着刚沸腾的水。水雾在她凝脂般的面庞前浮动。她把茶杯优雅地放在槐序沙发旁的茶几上。

槐序迫不及待捧着滚烫的茶杯，轻轻旋转着。醇厚的茶液在杯中悠缓地转着圈。

“其实，我很多时候也会莫名的孤独和迷惘，需要有个地方可以走走，可以聊聊，慢慢地将负面的情绪清零，然后开始蓬勃复活的新一个周期。”尔雅也捧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喝里一口茶。

“你很睿智啊，让人如沐春风。”槐序从压箱的词汇库里，选出了两个不俗的赞美词。

“我懂你们。平日里也有很多科学家或科技企业的年轻老总会过来，大家都在科学隧道里探索，和未来世界去对话。所以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孤独的星球，在广阔无垠的太空里默默行走着。”尔雅轻轻地聊着。

“是的，很多时候，人都会有情绪，有心理的周期。一直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漂流着，有时候也会迷失方向，看不到那一线成功的曙光。”槐序顺着她的思路说。

“所以我们其实都需要鼓励，需要激发，才能在孤独未知的天地里集聚足够的力量和热情，执着地在沙漠里行走。”尔雅说。

“是的，我有时会感觉到压力，会有迷惘和彷徨时。”槐序欲言又止。

“要不和我说说你的迷惘和彷徨？上回和你聊天，我有好多的收获、好多的共鸣。”尔雅说。

“先还是再来说说我的工作吧。我做的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项目，这个项目十分的重要，但是又十分的艰难。这些年国际形势风云变幻莫测，也许今天这个设备找不到了，明天那个技术又不卖给我们了，后天那个专家又失踪了。”槐序说。

“嗯。”尔雅静静聆听着。

“生活呢？”尔雅问。

“生活中也有一些困扰。有的人有的事，想要做个了断，却挥之不去，一直被缘分缠绕着。”槐序说。

“是自己内心不够强大和决绝，没有勇气和力量去说不？”尔雅说。

“嗯。”槐序说。过了一会，他转换了话题。

“还是谈工作比较有意义。你知道吗，我的工作是在一个神秘的世界里进行，我很热爱它。”他眼里的火光开始跳荡了。

“那一定很神奇吧？也许我能懂!”尔雅像孩子一样好奇地问。

“我是做光子科学项目的，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这些项目以前只有美国、法国和德国这样的国家才有实力去开展。”槐序看到她眼里孩童般静谧的眼神，他敞开了心扉，带着尔雅进入了他的心灵世界，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悠游着。

“从光子到量子，从微波到电磁波，从动力学到热力学和动力学，从牛顿、波尔到赫兹，一个个科学家像阳光里闪着光的蜻蜓，从历史的天空中掠过。”他忘我地说着，眼眸滑过尔雅的面庞，投向了窗外。

尔雅很出神地聆听着。接着，同步辐射、硬X射线、软X射线、超强超短激光等一串串遥远的名词陌生而真实地在她耳边跳荡着。

科学家驿站里静悄悄，槐序在那里，静静言说着。他的眼，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原子分子世界和射线的运动，看到了蓝色的火焰在时空里、在宇宙里升腾和激荡。叙述到动人处，他的眼睛不断睁大着，跳跃着，他的心也随着言语的节奏舞动着、飞翔着。

“你知道光吗？那是世界之光、灵魂之光，仰望星空的人都在追逐着那一束光！在远古神话中，那一道光劈开了沉重的混沌和黑暗，世界开始了循环无垠的运转。哪怕在形而上的世界里，上帝造人也是先要创造光，创造独一无二的光！”

槐序的脸庞在光亮处熠熠生辉了。尔雅静静感知着这个男人心灵的火焰，仿佛望见了那些非凡的光的腾跃和展翅，那是一种张扬着神秘魅力的浪漫。

“光是一个奇妙的事物，它能被看见，却摸不着。光子世界是一个无比神圣和神秘的世界，我们只要一按白墙上的开关，它忽然就被创造了，充满了我们的世界。”槐序继续说。

“那你的工作，就是创造光？”尔雅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的工作就是给原子、分子拍电影，看分子和原子跳舞。”槐序的话尾闪烁着蓝色的气息和色泽，像是化学原料燃烧后袅袅的青烟。

尔雅望着他，似懂非懂的，随着他语言轻舞飞扬的翼翅，渐渐地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