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路

“好了，你就白（别）在那嚎了。”郭建军冲那妇人喊了一句，转身对郭永发道：“二子，这两年你哥也赚了些钱，你去城里找找人，咱不怕花钱，只要你哥能出来，多少钱咱都花。”

这时，一位老妇人从厨房走了出来，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撩起围裙擦了下眼泪，“他爹，咱那还有点钱，这两年老大给咱的，俺都攒着呢，二子，你也都拿去吧，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想法老大捞出来啊。”

“爹、娘，赵所长说了，这就不是花钱的事，这是闹得大，那家人也不愿调解，人可能得判，判几年还得法院说了算，咱这两年赚的钱，就是砸锅卖铁，那钱可能还不够陪人家的，还得要交罚款。”郭永发道。

“老天爷啊，这还让人活不？人抓去坐牢，厂也被封了，钱也没有了，还让俺咋活啊？俺咋恁命苦啊，老天爷……”钱小翠一听扯着嗓门哭得更凶了。

“行了，人还没死呢，白（别）在那嚎丧了，老天爷，老天爷，关老天爷啥事？还不是老大自己作的！”郭建军把烟头扔到地上，抬脚用力地碾了一下，“那盖房子用的东西，他也敢？！唉，作孽啊！”

“老天爷？对，就是老天爷！山神庙被那个龟孙砸了，老天爷自然恼了！没有山神的保佑，咱郭王村也就开始倒霉了！”郭永发说到后面几乎有点咬牙切齿，“王福满，这都是王福满那个孬龟孙弄出来的！要不是他，咱家也不会这么倒霉！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一边恨恨地嘟囔着，一边快步向堂屋走去。

郭建军刚才没听清郭永发在嘟囔什么，正要跟过去问问，郭永发就从堂屋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长颈大肚的酒瓶，是洋河大曲，拧开瓶盖，“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二子，你这是干啥？”郭建军上前就要去夺酒瓶。

“干啥？爹，那个龟孙坏了咱村的根基，害了二爷爷、还有玉柱，又败了咱家，我去做了那龟孙！”几两酒下肚，郭永发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拎着酒瓶拔腿就向外走。

“二子！你可白胡来，你哥进去了，你还想进去咋的？”郭建军急忙拦着。

“爹，您就别管了，那天我就该再用点力，一砖头拍死他干净！”郭永发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那天小满的头是你砸的？都是一个村的，你，你也能下得去恁狠的手？”

“那是他活该，自找的！爹，这两天你没听村里人议论，王福满砸了神庙，害了全村，就这样的祸害，还想娶英子，他也配？！今个我还得给他开瓢！爹，你别拦着。”郭永发紧走几步，从旁边绕过了郭建军。

郭建军拉了一下也没拉住，跺了下脚，“唉！你看看这，这是想弄啥？！”

“二子，小满连山神像都敢砸，那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你白（别）去惹他，二子！这都快吃饭了，回来！”老妇人在郭永发身后追了两步喊道。

郭永发自是不理，气冲冲地冲出了家门。

钱小翠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甩了一下那波浪般的长发，“俺也去！王福满这个天杀的，去骂他两句也是好的。”

郭永发没有直接去王福满家，而是绕道来到了王华乾家。

王玉柱还未结婚，年轻早逝，按当地风俗，并不搭建灵堂、操办丧礼，只是简单置办个棺材，三天以内就要入土为安。

王华乾家里冷冷清清，除了不时传来的王玉柱母亲啜泣之声，安静得让人有点窒息。

“华乾叔，在家吗？”郭永发在王华乾院子门口喊道。

王华乾从屋里出来，步履蹒跚、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有些恍惚，“永发，喊俺弄啥？”

“华乾叔，俺玉柱兄弟死得冤啊。”来时的路上冷风一吹，此时的郭永发酒气上涌，“这都是王福满那个孬龟孙害的，冤有头、债有主，咱去找他算账去。”

王华乾看着有点醉醺醺的郭永发，皱了皱眉头，摇摇头叹口气道：“唉，小柱是被那大货车撞的，又不是小满。”.

“华乾叔，咱郭王村以前有山神庙镇压三煞，那有啥事？家家啥事没有，都平平安安的，就从那个龟孙把山神庙砸了，这才几天，二栓爷爷、玉柱兄弟都相继出了意外，现在还有俺哥也倒霉摊上了事，这是啥？咱这就是被那三煞所冲。”郭永发抬手指向王福满家的方向，“华乾叔，要不是他王福满砸了山神神像，那三煞能冒出来？要不是山神庙被毁了，咱几家能出这些事？俺玉柱兄弟死得冤啊，华乾叔！”

王华乾嘴唇哆嗦了两下，蹲了下去左手拍了几下膝盖，右手抱着头，老泪纵横，“唉！现在说这还有啥用？还有啥用？再咋说，俺儿也活不过来了。”

“华乾叔，这都是王福满那个龟孙害的，都是他作的业、造的孽，咱不能这样便宜了他，走！咱这就去找他算账去！”郭永发上前去拉蹲在地上的王华乾。

“他爹，永发说得对！咱小柱走得冤啊！这都是小满造的孽，他爹，咱也找小满算账去！”王玉柱的母亲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藏青色的棉袄沾着些泥土，花白的头发很是凌乱，红肿的眼睛里不断溢出泪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永发，俺跟你去。”

“好，华乾婶子，咱走！华乾叔，起来，一起去找那个龟孙去。”

“永发、华乾婶子，等等俺，俺也去。”钱小翠也追了过来。

……

“爹，您就别生气了，这都好几天了，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消消气，消消气，您再气坏了身体，那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王福满倒了杯酒端给王保全，“爹，您喝点酒，等身体养好了，您要是还没消气，那就再揍我一顿，我保证不跑、不躲。”

“哼！”王保全阴沉着脸，瞪了王福满一眼，兀自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