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路

见王福满走来，带着白色孝帽子的郭永发、郭永利、郭二娃等七八个年轻人一下围了过来，有人还顺手在路边捡了个木棍。

“小满，你这是皮痒痒了？”郭永发率先冲了过来，对着王福满的脑袋挥拳相向，“打死你个孬种！”

王福满偏头让过拳头，顺手一拨，郭永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个**，还敢还手！”

“打死他！”

“就是欠揍！”

“揍他！”

……

其他几人纷纷怒骂着向王福满围攻过来。

王福满并没说话，也不还手，只是一边躲闪格挡，一边坚定前行。

混乱中，郭永发被王福满撞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鼻子流血了。

王福满也不知挨了多少拳头，头上刚拆线还没长好的伤口再次开裂，一缕鲜血顺着鬓角流下。

“都住手！”

听到动静的郭志伟从院里冲了出来，身为村主任，郭志伟在这些年轻人面前还是有些威望的，上前拉开郭永利、郭永发等人，将这场“混战”暂时阻止了。

“小满，今天这个场合，你来不合适，还是回去吧。”郭志伟转身拍了拍王福满的肩膀，“头又破了，快回去处理一下。”

“志伟叔，今天我必须来，有些话要给俺二爷爷说。”王福满语气很是坚定。

“王福满，我说过，俺家的大门不准你再跨进一步！”身披孝服，腰扎麻绳的郭志强也从院内走了出来。

“志强叔，我进去给俺二爷爷磕个头，说句话就走。”

“用不着！你的头，俺爹承受不起！滚！”郭志强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怒喝道。

因为郭志强的到来，郭永利、郭永发等人在郭志强和王福满之间自觉让开了一条路。王福满趁着空隙，几个箭步绕过郭志强冲进了院里。

“站住！你给我站住！”郭志强在后面一边喊着，一边追了进来。

王福满跑到灵堂前，双膝跪地，“二爷爷，小满给您磕头了！”说完“咚”的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头顶伤口处流下的几滴鲜血洒在灵堂前的地面上。

双眼已红的郭志强在院内寻了一根断了的铁锨把，拎着走到直挺挺跪着的王福满旁边，“嘭”的一声，重重地打在王福满的背上，“起来！滚出去！”。

王福满眉头仅微皱了一下，继续道：“二爷爷，没有了那山神庙，咱郭王村照样能够平安幸福，咱郭王村的人照样能够福寿安康。”

郭志强闻言怒气更胜，“你滚！滚出去！”一边大声呵斥，一边“砰、砰……”地不停抽打，王福满恍若未觉，又磕了一个响头，举起右手，郑重道：“山神庙是我拆的，今天，我王福满，跪在您灵前，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咱郭王村过上好日子！一定带着大伙过上富裕的日子！”

院里也有不少人，却没人过来劝阻愤怒的郭志强，即便是王发德和郭志伟也没上来劝劝。

这时，一身孝服郭英子从堂屋里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郭志强面前，那原本干净利索的马尾辫已经有些凌乱，腮边挂满泪水，一边哭着一边哀求道：“爹！爹！求求你，别打了！爹！求求你！别打了……”

“你个死妮子，到现在还护着他，滚开，他要是不滚出咱家门，我打死他在这！”郭志强嘴上喊得虽凶，但终归还是没再接着抽打下去。

王福满再次磕了个头，“二爷爷，您给我三年时间，您的在天之灵看着，咱郭王村一定会越来越好！三年后咱郭王村要是还这么穷，我王福满愿受天罚、不得好死！”

跪在地上的郭英子转头对王福满道：“你走吧，还不走？快走啊！”

看着郭英子那苍白憔悴挂满泪珠的脸蛋，泪水涌出布满红丝的双眼，王福满觉得心如刀扎一般，怜惜而又无奈。

“志强叔、英，你们保重身体！”王福满站起身，在众人或厌恶、或憎恨、或佩服、或讽刺的目光中，走出了院子的大门。

村里在为郭二栓操办后事的同时，镇上修路的施工队终于开始施工了，没有了山神庙的阻拦，修路的进展很是顺利。

从火车下来的王玉柱，拖着装得满满的沉甸甸的拉杆皮箱，皮箱里都是给父母和亲友带过年礼物，虽不贵重，但也是自己从南方大城市挑选买来的，家乡大都买不到。

在南方辛苦打工拼搏了两年，也挣到了在郭王村种地很多年都挣不到的钱，如今算是“衣锦还乡”了，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回到对自己翘首以盼的父母身边，王玉柱难掩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即便是扑面而来的彻骨寒意，也挡不住要回家的急切心情。

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爹，我下车了，等出站我打个车，天黑之前就差不多到家了。”

王玉柱刚从出站口出来，就围上来七八个人。

“到哪的？打车呗？”

“葛集的，葛集的，有去葛集的没？”

“李庄、文庄的，上车就走？”

……

这些都是从县城跑车下乡送客的，在争抢每一个可能的客户，进行拼客拼车、讨价还价。

可能金寨镇比较偏远，路还不好走，要么是要价高得离谱，王玉柱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仍没能约到回金寨镇的车。

王玉柱知道，这个点已经没有到镇上的中巴车了，只好拖着皮箱到火车站前的大街上碰碰运气，若是实在不行，只好忍痛花一百元的高价打车回去了。

刚走到大街边，“突突突”一辆摩托车在其身边嘎然停下，“去哪的？”摘掉摩托头盔，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

“金寨镇，郭王村。”王玉柱从那人身上闻到些许的酒气，皱着眉头答道。

“五十，送到村口，走不？”

王玉柱犹豫了一下，回家的急切心情，还有便宜一半的路费让他还是最终答应了，“好吧，路上开慢点。”

把皮箱固定在摩托车后的小货架上，王玉柱戴上那人递过来的头盔，跨上了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