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路

在她们身后还跪着四个俯首哭泣的年轻人，郭英子也在其中。

下午还和自己一起、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爷爷突然离世，让郭英子悲从心起，眼泪不住地流，而想到自己的心上人还和爷爷的去世脱不开关系，更让郭英子痛悔万分。

如果当时自己再坚决一点、如果自己死命拦住王福满让他不去山神庙，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尽管郭英子心里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拦住王福满的，但还是没来由的悔恨不已，悔恨自己没有尽力去劝说、去阻拦。

如今郭英子无所适从，只剩下伤心哭泣。

“志强、志壮，明个还有不少事，您哥俩不能老这样，二栓叔的后事还得你俩商量安排呢。”郭志伟上将郭志强和郭志壮扶了起来。

在众人的劝解拉扯下，堂屋的哀哭之声渐停，突然，院门口外传来一阵骚乱。

“小满，你还敢来？二爷爷就是被你气死的！”郭二娃上前猛地推了王福满一把。

为了安全，待山神庙废墟的那堆火完全熄灭后，王福满才扛着铁锤回村。

回到家中，见堂屋门大开，王保全手中拿着一根擀面杖，正坐在堂屋中间等他，王秀妮在旁边着急得盈泪欲滴。

“你个孽障，过来，跪下！”王保全用擀面杖把地面敲得“当当”直响。

砸了山神庙，王福满知道王保全肯定会生气，反正事已经做了，让他训几句，甚至打两下，王福满也不会在意，上前讨好道：“爹，恁冷的天，您老人家还是早点上床歇着吧。”

“你干的好事！你个孽障！”王保全对着走近的王福满抡起擀面杖就抽。

王福满轻松地躲了过去，“爹，您消消火，您的腿也不方便，别闪着了，明天，明天您起来吃饱了、养足了神，再来打我，好不？”

“你个惹祸精！还在那贫，你知不知道？你惹下了天大的祸事！”王保全脸色涨成紫黑，大声呵斥道。

“爹，不就是个山神庙吗？反正已经砸了，我这不也没事吗？”王福满陪着小心，“爹，等路修好了，我一定让咱家过上好日子。”

“过好日子？还过好日子！看我不打死你个孽障！”王保全拄着擀面杖就要站起来。

一直在站在王保全旁边的王秀妮忙搀扶拦着，泪眼婆娑地看向王福满，“哥，二爷爷走了！”

王福满心中猛地一紧，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二爷爷走了？哪个二爷爷？去哪了？”

“是英子姐的爷爷，二栓爷爷，他去世了，在你砸了山神庙没多久就，就走了。”王秀妮抬手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泪水。

“你二栓爷爷就是被你这个孽障气死的！”王保全指着王福满喝道。

王福满顿时愣住了，片刻后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王保全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啪”的一声，把擀面杖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唉！这都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哥，你白（别）去！现在你白过去！”王秀妮赶紧追了出去拦住了王福满。

“小妮，你在家看着爹，我去给二爷爷磕个头。”

“哥，他们都说是你把二爷爷气死的，志强叔他们都还在气头上，你要是现在过去了，他们饶不了你！”王秀妮拽着王福满的衣袖道。

“小妮，没事的，以前二爷爷对咱家不错，待我也好，如今他老人家去世，我得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王福满挣脱了王秀妮的手，向村西头的郭二栓家跑去。

刚走到郭二栓家大门外，就被十几个村民拦住了去路。

郭二栓在村民中有很高的威望，如今去世，众人自然对王福满这个“罪魁祸首”不会客气。

看着己方人多，在山神庙被王福满吓住的郭二娃，这次却首当其冲地迎了上来。

“二娃哥，让我进去，我就给二爷爷磕个头！”王福满沉声道。

“龟孙揍的，滚开！少在这假惺惺的！”

“要不是你个龟孙，俺二栓大爷能走了？”

“二爷爷都走了，你就别去气他了，滚！”

……

一群人对王福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推搡搡，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王福满！”大门处一声愤怒的喊声响起，是郭志强闻声赶了出来。

“志强叔，让我给……”

王福满话未说完，就被郭志强厉声打断，“王福满！从今个起，咱两家恩断义绝，俺家的大门你不许再跨进一步！”

“志强叔……”

“滚！”郭志强再次怒喝一声，“有多远，滚多远！”反身走了。

在众人的轰骂声中，王福满很是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回家了！

郭志强的声音很大，堂屋内还在低声啜泣的郭英子自然也听得到，疼，锥心般的疼，郭英子感觉一颗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第二日上午，村里很多人，特别是郭二栓家的亲邻，都自发地前往郭二栓家帮忙。熬制沥青漆刷棺材的、布置灵堂搭建灵棚的、撕扯孝布搓制麻绳分发给孝子亲友的……，一片忙碌景象。

郭二栓的突然去世，村里还没有特别称职的“问事人”，作为村主任的郭志伟就临时担起这个“重任”，进行统筹指挥调度。帮忙的人多，布置的也快，灵堂很快就搭建好了。

灵堂布置的肃穆庄重，上方中间挂着郭二栓的遗像，下面是一个白底黑字的巨大“奠”字，左右两侧挂着一幅挽联：

赴青帝约风凄三楚地正气传千古

跨白鹤归云暗半边天忠魂上九霄

灵堂前面设置了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果品菜肴等很多的祭物，两头各放置一香烛。供桌前面两侧铺着草栅子，以供孝子孝孙跪坐其上守灵。

大门进来的左侧摆了张桌子，是用来记账收礼的，老支书王发德亲自执笔记账。

按照当地农村的风俗，村里老人去世，各家各户都要来人到灵前烧纸祭奠，血缘较近的，一般会多人相约一起前来祭奠。

昨天郭志强对王福满说的话大家也都知道了，自然就没人相邀，也没人愿意带上王福满。

不过，王福满自己还是来了，裹着军大衣、穿着作战靴，面色沉静、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