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路

下午，一辆沾满泥点黑色夏利车在离山神庙不远处停了下来。

“福满，前面车子开不过去了，也不好调头，就送你到这吧。”司机小王道。

“好的，辛苦了！代我也谢谢周书记。”王福满一边说着一边从车上下来。

“不客气，走了，今天可能还得送周书记去县城一趟。”

如铅的阴云酝酿数日，细碎的雪花终于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然洒下，这也是2012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雪，裹着细碎雪花的西风冷得入骨。

头上缠着白色绷带的王福满，可能因为之前失了不少血，感觉身上格外的冷，双臂抱于胸前，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一些，踩着崎岖不平的小路，向村里走去。

去村里的路，山神庙的门口是必经之路。

山神庙大门门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麦秸，几个“奉命”在这轮班值守的村里年轻人坐在麦秸上打牌。

“福满，咋样了？没事吧？”

“二娃哥，没啥事，就破了点皮。”

“快回家吧，保全叔还担心着你呢。”

“好，你们玩吧，我先回了。”王福满点了下头，走了。

看着王福满走远，几人一边打牌，一边唠着闲嗑。

“俺看福满这瓢开的，活该！”

“就是，还敢说山神庙挡了咱过上好日子的路，他不挨打才怪。”

“瞎逞能，这是他自己找的。”

“对了，你们听说过没？当年保全叔结婚两年都没小孩，后来天天到这山神庙烧香，不到三月，保全婶子就怀上福满了。”

“听说过，这山神庙，就是神！”

“那是！”

“别光顾着说话，出牌，出牌！”

……

郭王村一共有三百多户人家，是由之前的郭庄和小王村合并而成，坐落在海拔二百多米的一座不知名小山的半坡之上。

村子所在之处地势较为平缓，房屋院落依地势而建，较为分散，村里的道路也是高低曲折。

王福满的家差不多位于村子中间，三间砖瓦结构的堂屋，二间略显低矮偏房，被不到一人高的矮墙围成小院。

“嘎吱”，王福满刚推开家里那红漆斑驳的木质大门，院落虽简陋，但每次回到家，王福满心中总是充满暖意，还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听到开门声响，从堂屋里冲出一个年龄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扎着两条麻花辫，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溢满酱汁的苹果闪着亮光，是王福满的妹妹王秀妮，在镇上的金寨中学读初三。

“哥，你回来了，没事吧？还疼不？”王秀妮跑过来挽着王福满的胳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头上缠着的绷带。

“切，也不看看你哥是谁，这点小伤算啥？”王福满双手一背，头一仰，颇有些神气。

“脑袋都让人家砸破了，还吹牛，我都听说了，当时流了好多血，这是谁啊？心咋恁狠。”王秀妮撅着小嘴。

“那是哥一时大意，要不然就是砖头碎了，也伤不了你哥一根毫毛。”

“咦～，都这样了还吹牛。”

“小满，你个混小子！给我滚进来！”声音从堂屋传来，透着怒气。

“小妮，爹生气了？”

“嗯！”王秀妮使劲点了下头，“大强爷爷来咱家说了你的事，爹就一直黑着脸，还不时地骂你混……”吐了下舌头，“嘻嘻，混帐小子。”

王福满伸手轻轻揉了下王秀妮的脑袋，轻咳一声，挺了挺腰杆，将脖颈处竖起的大衣领子放下理好，走进堂屋。

堂屋是三间，进门右边是单独一间，是家里的“主卧”；外边两间是相通的，中间主梁下面并排摆放一大衣柜和一橱柜，再拉一布帘相隔，里面就是王秀妮的“闺房”；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因掉漆几乎恢复成原色的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就成了家里的“客厅”，右侧墙上挂了一台三十二寸的液晶电视，那还是王福满去年攒了两月工资才买的。

一位中年汉子坐在八仙桌左边的椅子上，看上去五十来岁，下巴全是密密麻麻的胡渣，脸如红铜所铸，宽宽的额角上刻着几条深深的皱纹，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正是王福满的父亲，王保全。

王保全“啪”的一声，重重地拍了桌子，“混小子，你想把恁爹气死啊！就你能？看把你能的！那时候你逞啥子能？让你逞能，这下好了吧？都被人开瓢了！能的你。”

“爹，您没看到，当时那么多人冲上去，要砸人家的车，还要打人家的人，人家那是给咱修路的，是做好事的，咱哪能这么干？”

“他们要拆山神庙，活该被砸，那山神庙能动吗？阿？你还能耐了，跑上去喊着要拆、要拆的，你想干啥？”王保全“啪”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想干啥！”。

“不拆那庙，路就修不进来，要修路就得拆了那山神庙。”

“就是路不修了，也不能动山神庙！那庙神着呢，拆了山神庙，老天爷是要罚的，咱整个郭王村都要跟着倒霉的。”

“爹，这都啥年代了还信这个？啥山神庙，那山神庙里不就是一个烂泥糊的泥人嘛，有啥神的？道路不通、交通不便，咱郭王村才倒霉呢？”

“放屁！你，你就是个孽障！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混账话来！冒犯神灵，你这是要给咱家招祸啊，你！”王保全连拍几下桌子后，按着桌子单腿站了起来，伸出有点颤抖的手，“我，我大耳刮子抽死你！”

“爹，爹，您的腿还没好，小心点。”王福满赶紧上前扶着王保全，王秀妮也快过搀扶着。

“都是恁娘从小惯得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胆、混小子！你这混账话以后再乱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王保全依旧怒气难消。

王秀妮一边给王福满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一边转移话题道：“爹，那山神庙真的那么神吗？”

“神！神得很！那神的事情在咱庄上就有老些。”王保全连连点头，一脸虔诚。

“爹，今天也没啥事，您就给俺俩说说呗。”王秀妮扶着王保全重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