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所

这九个人，如果从相貌看来，没有一个是善茬，不是目露凶光，就是满脸横肉。如果不是年纪大了一点，真真正正就是古惑仔。看到他们，我就想起周星驰电影《江湖最后一个大佬》那群老混混。

事实上，他们就是乡村黑社会。

在九十年代，地方痞子非常之多。那些痞子到了现代，自然就成了老痞子。

后来我知道，这些人正是横山镇的黑社会，到了新世纪的今天，虽然有所收敛，早不干敲诈勒索、偷鸡摸狗的勾当，人人都有了一份生业，如开餐馆、开沙场、开拉沙子的拖拉机。脑筋好使的，有经济头脑的，在镇上四处钻营，当上了个体小老板，有什么小工程小项目不择手段揽来。

这些人虽然放下砍刀，穿上西装，其实仍是这个地方的真正统治者。

当先进来那个一米九的个子，身体厚实，就如一堵墙，他一进屋就连声问道：“哪个是老板？哪个是老板？”好像兴师问罪一般。

这人先声夺人，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立即站起身，神色都变了，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一时间，也没有人回答。

这怎么回答呢？我们只是请人救援，又不是老板。

饭店老板招呼问话这人坐，说道：“鲍哥，坐坐坐！你这么问，把别人吓着了。”众人便哄笑起来。

我不禁皱眉，心中暗道：“这些人干什么的？这么无理？简直没把我们当人看待。我们五个，除了我长的帅以外，老猫个子小以外，敬栋、忠良、胖子三个哪个不是一副恶相？凭什么你们这么鸟？视我们如无物？”

那称为鲍哥的人自己拉了一条椅子坐下。其余的七个也都纷纷自己找凳子坐下来。门口还有几个妇女探头探脑，她们是因为好奇。那个人便跟探望的妇说了几句闲话。

饭店老板见我们全都站起身，便一手按搭在我的肩上，一手搭在忠良肩上，笑着道：“坐坐坐！没事，开车的司机。”

忠良奇问道：“横山镇这么多开车的？”

店老板道：“三个司机，其余的都是好兄弟，在一块玩的，过来看看。”

我们缓缓坐了下来。

那个‘鲍哥’气场足，为人十分霸道，根本不顾我们在说话，他大声叫小英：“小英！”他声音如哄钟。叫了两声，楼上一个女人屁滚尿流地下楼。这女人一边小跑下来，一边应道：“来了！来了！鲍哥叫我呀！”

鲍哥道：“倒茶！”

那女人满脸堆笑道：“哎哟！真是鲍哥！”说罢，赶紧去倒茶水。

屋中众人便又都同这女人说起话来。

这妇女是店老板的女人，大家都是熟的，说的都是些打牌之类的话，说哪天输了多少多少的。

茶倒好了。

鲍哥坐在一边安静喝茶去了。

饭店老板又捡起刚才的话茬，对我们道：“我们镇上车子有几辆，他们说正月里，没有三千懒得动手。”

忠良笑呵呵道：“这么贵呀！”

敬栋不会说话，冷笑道：“三千，去抢银行好了。”

敬栋的话一出口，不知有几个人同时历声喝道：“你说什么？”总之，鲍哥那边的人立即变色、咆哮。

这一着，又出乎我的预料。

敬栋见对方发作，也就不敢继续冷言冷语。

我冷眼旁观，心中苦笑：“完了！这些都是老古惑仔，陷在他们这地方，非得破财不可。”

鲍哥坐在边上，低着头，用手指敲桌子。直到把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这才缓缓道：“那个黑脸不会说话，加一千。”

忠良也看出事风不对了，鲍哥的话，别人可能真的不敢不听，加一千，应该就会真的加一千。忠良满脸堆笑对鲍哥道：“三千块，我拉不起的，面包车也值不了什么钱。”

鲍哥盯着忠良道：“我说了三千吗？我说加一千，四千了。”

老猫道：“大哥！少一点好商量。四千块我们不会拉的。”

鲍哥又盯着老猫道：“你不拉上来，准备不要了是么？不要车了，走走走，别在我这镇上碍眼。”鲍哥摆着手，不耐烦叫我们‘走’，其实就是叫我们滚，这是他的镇。

老猫道：“我们到城里叫一辆车来拉，也要不了一千。”

鲍哥冷声道：“可以！你叫一辆车来！我多拉一辆，你叫二两来，我多拉二两。”

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明显敲诈勒索。

我火了，我想，现在法治社会，这些几十岁的人了，还敢明目张胆敲诈勒索，当真以为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我将桌子一拍，喝道：“我就去市里叫一辆来，你准备怎么样？”

鲍哥盯着我道：“再加一千！”

我也盯着他道：“你干脆加到一万好了。”

鲍哥站起身，用手指指着他自己的人，吩咐道：“听好了！没有一万，谁也别帮他拉上来。”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我刚才见鲍哥站起来，以为他要打架，心中聚然一紧，他们人多，且鲍哥这人个子，未免也虎型了，长的也过于凶煞，我们肯定打不过他们，更何况，我们五个肯定不会齐心。

我们五个单数忠良块头最大，可是忠良这人胆小，老猫奸滑，敬栋又不仗义，胖子与我最好。如果我被人按在地上打，我不知胖子会不会相助，就算胖子相住，我们两个根本打不赢呀。

我的人，全他妈的靠不住，一但我做出头鸟，倒霉的是我，所以，我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幸好鲍哥只是站起来出去，又说没有一万谁都不准接这生意。我心中评估：‘这人也是不敢乱来的。也就是欺侮外来人的地方老痞子而已。’

鲍哥走了，剩余七个‘老古惑仔’纷纷站起来，都说算了！算了！大过年的，打牌去，懒得赚这点钱。陆陆续续都走了，饭店老板送他们出门。

饭店老板张开双臂，勾住最后出门的两个的肩膀，三人勾肩搭背，十分要好的样子，全都出门去了。

我们五人也没心情喝酒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敬栋打电话，说是问问他堂兄弟的面包车有没有空；老猫也打电话，说是看看他同学的皮卡愿不愿意进山救援；忠良自己也打电话求救，问的也是他三姨夫租的出租车愿不愿进来救援。

刚才我最冲动，现在我又最怕，我隐约觉得事情不好办，刚才应该三千块钱请他们拉上路就好。现在，不妥协，不退却，恐怕不能善了。

寻求外面的人进来援助，只会引起更大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