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所

我道：“不要做饭了，饿两餐不死人，立即出山去。”

我态度坚定，他们虽不愿意，却也没办法。只好跟着我下了石阶，来到村中小路上，然后走到村口。

我回头望了一望，这里看不到那间‘兰若寺’。

我真的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但愿一切都是梦境。

他们几人嘻嘻哈哈，拿着手机乱拍照，我如逃亡一样快步走。

走过面包车出事地点，面包车仍然停在那里，继续往前，走了几十里，见一个水库。

这水库建造好不到十年，我清楚记得，当年的横山镇就在水库底下。后来建了水库，横山镇就搬到对面山坡上。

横山镇在对岸，我们从水库这边绕过去，又起码多走五十里，在没有吃饭的情况下，如此暴走，真的要了老命，我们人人都骂‘该死的水库’。

等我们沿着公路绕水库半周，来到镇子上，已是下午四点。

我们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他们四人发我牢骚，怪我没有煮一餐早晚，他们哪里知道我的苦衷，我实在是怕那个废村，昨夜一夜梦不停，甚至担心大白都被鬼迷了。

当年的横山镇很热闹，现在的小镇很冷清。

一大半居民因造水库被移民搬迁，另一小半居民虽然住仍住在镇上，但年轻人都在外地工作，长年居住在此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以及学龄小孩子。

这个小镇只有几家杂货店，几家早餐店，一个邮局，一个镇政府，一个只有三五个警员的派出所。

镇上唯一的一家餐馆处于半歇业状态。现在是正月里，还没有开张。

我们向人打听，知道有这么一家餐馆。即使没有开张，我们也决定要求店老板赏一餐饭吃了。

来到餐馆，说明来意。

这老板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老板指着屋内乱七八糟的桌椅道：“你们看看，这大过年的。我还没开张。镇中只有我一家，你们别处也吃不到饭，要么这样，一人两百元，我管你们一餐饭，有酒有肉，现在也没客车去市里了，我楼上整理出两张床，被子都还干净的，我女儿女婿拜完年，只睡了一个晚上就走了，你们明天坐早班车去市里。”

我满口答应：‘行行行。’

忠良几人斤斤计较惯了，嘟哝着太贵了。

老板整理出一张桌子，倒了几杯热茶，然后就到后厨去做饭。

敬栋几人见老板走了，个个都说贵，说市里的宾馆也只有一百来块钱一晚上，空调电脑什么都有。

我生怕这话让店老板听到，得罪了老板，此地只有他一家，倘若拗起气来，我们到哪里去吃饭？到哪里去睡觉？于是赶紧叫他们不要说了。

老板已经听到我们说的话，走出厨房，指着我们道：“你们嫌贵，大可出我店门。”

我赶紧赔笑道：“不贵不贵！请你快点煮饭，我们快饿死了。”

老板道：“饭已经进高压锅了，你们不吃，我自己可以吃的。”

我只好好话说了千千篇，终于安抚住老板。

店老板问道：“面包车坏了？走路出来的？”

我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店老板道：“昨天一辆面包车进去，再也没有见出来，水库里面的人家全都迁走。肯定是你们的面包车。”

忠良道：“真的是我们的，你帮我叫辆拖拉机来。”

店老板又问道：“车子没坏，只是陷住了？”

忠良道：“开到路基下面，上不来了。车子好是好的。”

店老板道：“这里拉沙石的拖拉机也有几辆，我帮你叫一辆来。你们自己谈价格，省得又说贵了。这年头，什么东西不涨价？你还以现在是九十年代，几块钱就买一大袋米？”

我们听饭店老板这话音，请这辆车去拉面包车，肯定又要被痛宰了。

饭店老板进厨房干活去了。

老猫悄声对忠良道：“等下那人开价高于八百块钱，不要理他。”

敬栋道：“四百块钱也有人干，钱就这么好赚么？只有一百里不到，拉一下上来，赚四百，够意思了。”又骂道：“他妈的，开车就这么赚钱，老子也去考个驾照，买辆车来开开。”

胖子道：“叫我姨父来拉怎样？”

胖子刚一发言，忠良脸色立即不好看了，车子是胖子开下路基的，胖子是罪魁祸首。忠良对胖子不爽，于是没好气地道：“你姨父在塘头，我们赶到塘头，也就回得了城。叫你姨父赶过来可能吗？”说完，白了胖子一眼。

胖子被呛，尴尬笑一笑，不再说话。

忠良道：“等下五百块我就拉，比五百高，我们回城叫辆车子来。”未了又道：“五百块钱，我们五人也好分摊是不是？”

提到了分摊，敬栋有点不乐意。敬栋觉得是胖子开下去的，应该胖子负责。

我感觉气氛有点压抑，老猫、敬栋不想分摊拉车的费用。

我的心思不在分摊费用上，我他妈的就想不通，昨夜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我从没做过那么真实的梦。

高压锅的饭很快好了，菜也热好了，都是过年的那种冷的大鱼大肉，上蒸笼蒸一下就是了。店老板将饭菜呈上桌，又拿了一瓶白酒，一箱啤酒，由我们自己选什么酒。我想：两百块钱每人，有一餐饭好吃，一宿觉好睡，也不算太过分。

店老板道：“饭钱先给我。”

我给了两百店老板，忠良、胖子、老猫也都给了，敬栋对我道：“小凡，你帮我先垫一下。”

我心中一百个不乐意，我知道敬栋这种人无耻的很，以后这两百块钱我不开口讨要几回，他肯定装忘记了。没办法，还是帮他垫了，或许他真的没带钱。

店老板收了一千块，脾气也好多了，笑着道：“没什么好酒，尽量就是。你们慢用，我去帮你们叫辆车来。”

忠良忙道：“你先叫一个司机来，谈好价格才好拉。”

店老板笑道：“这个不用说，肯定你们自己先谈。”

等店老板走了，老猫为我们一人开了一瓶啤酒，笑着道：“别客气，喝的少，也是两百，喝的多，也是两百。喝少了对不住自己。”

忠良心肠也坏的，说道：“我酒量不行，他妈的这么贵，我先倒他几瓶到阴沟里去。”

我饿的快要死，狼吞虎咽，只想吃饭，我不喝酒，也不浪费，何必呢。

我们才吃了个半饱发，店老板已叫了开车的人来。

这一来，就来了八个，连店老板在内，九个，全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我看这些人并不像老实开车的人，倒是像混混，只是老了那么一点。

其实，在乡村中，开车的或开沙石场的，或是别的什么好的生计，基本上垄断经营，这种垄断经营者，都不会是善类，甚至痞性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