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所

自己动手，就地取材。

他们不知怎么动手，煤气灶也没有，电磁炉也没有，高压锅，电饭保，什么都没有。只好又问我：‘怎么办？’

我吩咐忠良、敬栋：“你、你，你俩个傻大个去拨菜，屋角后面有巴掌大的几块菜地，没注意吧！我可是注意到了，那菜地里种的是白菜与萝卜。拨几颗，在溪水里洗干净。”我又慎重嘱咐道：“千万洗干净，山民种菜不用化肥，只浇粪水，恶心的要死，还说有机肥好吃，我就喜欢化肥，别人西方人最讨厌的就是人类的屎尿种的作物。”

我接着吩咐老猫：“老猫，你去走廊搬劈柴，你这么瘦不拉几的，我照顾你，让你煅练筋骨。”

他们三个都去了，胖子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干什么呢？”

我道：“你跟我一起去造反！”

胖子笑道：“怎么造反？”

我道：“翻箱倒柜呀！”

我同胖子去灶台上翻找，见柴米油盐样样有，橱子里，几罐垛椒、霉豆腐、熏东瓜、南瓜饼等许多干粮菜。胖子不认识黑糊糊的南瓜饼，拿起来闻了又闻，嗅了又嗅。我将几个大缸的盖子揭开，里面是腌鱼、腌肉、笋干、干菇。

看来，这屋主老头老太是很勤快的人，物资准备十分充足。

老猫抱了一搂劈柴进来，笑眯眯地，就要去点火做饭。老猫这辈子只懂得用煤气灶，从没用柴火在土灶上煮过饭，怎么不兴奋？。

我问道：“你他妈的会生火吗？”

老猫笑道：“不会呀！”

我道：“不会让开，跟我学着点。”

老猫死活不肯，说先让他试一下。

好吧！就让你试一下，试两下也可以，大不了晚点吃饭，我量他搞不掂。没有我，你们几个城里的王八蛋就想用这土灶、饭甑做出一餐饭来，母猪都会上树了。

我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乐呵呵！等着老猫出糗就是。

老猫果然怎么也生不起火，胖子手痒了，抢着要试一下身手，于是两人躲在灶堂中瞎折腾，脸上，衣服上，到处都弄到黑糊糊的灶炱，恍如当兵的涂的伪装一样。

忽然，不经意间，后门人影一闪。

谁呢？我心中暗想：“忠良、敬栋拨菜洗菜没有这么快！”

我快步走向后门，只见后门是一个土壁，十分陡峭，土壁中长满荆刺，人是不能爬上去的。后门廊道中，一边堆着劈柴，无法藏人，另一边搭了一间小裙房，我知道里面是茅坑，如果刚才不是眼花，那人肯定藏在茅房里。

如果刚才真有人躲在后门外窥探我们，极有可能是屋主。我陪着笑道：“啊呀！对不起了，我们几个是游客，车子坏在村口，躲在你这里烧饭吃，会算钱给你的。”

我好声好气说完。茅坑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只好又说道：“你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我老家就是隔壁镇的，这里去也不算远。他们几个市里来的。”

茅坑里面还是没有反应，一扇木门虚掩着，我有一种恐怖的感觉。

胖子走出后门，奇怪地问我道：“你同谁说话呢？”

我轻声对胖子道：“主人可能在家，我刚才看见后门有个人影。”

胖子自语道：“搞什么鬼？”胖子一边说，一边走到毛坑门前，推开柴门，那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于此同时，胖子连连倒退。

我被胖子举动吓了一跳，伸手扶定胖子，一边急着道：“什么事？什么事？你看到什么了？”

茅房的门自己又关上了，吱吱呀呀地响着，虽然还没有天黑，这情景也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胖子也不说话，仿佛吓傻了，朝身后的茅房指着，我绕过胖子，快步上前，伸手推开柴门，只见两块木板横架在屎窠里，那一池子的屎都快漫上木板了，十二分的恶心。这就是胖子倒退连连的原因。

我最怕脏了，见这触目惊心的污物，心中作呕。

胖子见我恶心死了，他笑的牙齿都快掉了，原来刚才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说话，目的只是引我也去瞧一瞧，恶心我一下。

胖子目的达到了，也笑够了，对我说的什么‘人影’的事情丢到九霄云外，又进去同老猫一起‘煽风点火’，两人在厨房中自作聪明，都以为自己的方法是对的，所以叽叽呱呱争论不休。

忠良、敬栋洗了菜回来，变成四个人争论着怎么引火，灶膛上热闹的如鸭笼一般。

我仍然在后门门外呆立着，望着渐渐黑暗的天，以及那包围着废村的已经很昏暗的的森林，我大脑中思索着：“车子一头栽下路基算不了怎么邪门，刚才这个人影太怪了。我又不是饿出幻觉了？明明有人一闪而过，怎么找不到呢？这里又无处藏身。”

我越想越觉得恐怖，转身进屋，大声道：“快逃！”

老猫、忠良、敬栋、胖子齐唰唰站起来，本来他们全都蹲在灶台前，听到‘快逃’两个字，全都愣住。

快逃、趴下、站住、住手这类词在生活中是不会出现的，只有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生活中的人只会说‘去你马’、‘杠你娘’、‘他马的’、‘老子打死你’之类的口头语。我一句‘快逃’，四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显然被我吓的不轻，吓成了泥雕木塑。

厨房中已经很黑了，只见他们四人一动都不动。

反过来，我也被他们吓着了。

现在不要说鬼神显灵让人害怕，就算是面前的忠良四个大活人，我都有些怕了，我怕他们已不是他们，而是鬼的附身。

我道：“这是个没人气的地方。我们在此不能逗留，全体出山吧！沿着马路走，忠良你面包车停在那里不要紧的，明天请了救援车子，拉上马路就好了。”我怕他们不知这鬼地方邪气，又补充一句道：“鬼神之事谁都说不清，或许世间真的……有些事情当真说不清楚。”

刚才‘人影’这件事情就已说不清楚。

他们听我说完，又过了半分钟，这才从泥雕木塑变成了活人。

胖子道：“这人怎么了？怎么鬼话连篇？”

老猫道：“我看脑子进水了。”

敬栋道：“不是脑子进水，而是胆子被上午车祸弄破了，现在没胆了。”

忠良以为我在吓唬他们，忠良笑道：“你吓不到我们的，我也常常去乡村。”

他们这么一说，我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这些家伙果然不会信我的。

他们四人不但不听从我的劝告，反而要我听从他们，他们四人表示对这土灶没辄，要我做饭。

我说：“行！烧饭么？我中学时几个暑假同我乡村里的爷爷奶奶过的，知道怎么弄这柴锅。但你们得听我的，吃过饭，摸黑走路出山。”

这回四人难得的意见一致，异口同声地道：“可以！吃饱了就上路。”

我点亮灶台前的油灯，用干燥松毛引燃小树枝，再以小树枝引燃大劈柴，灶膛内火势一旺，什么柴都好烧了。我烧旺了火，交给老猫看着，然后在锅中放水，焯米，煮了一锅半生不熟的米，然后用木饭甑蒸熟。

这就是农家做饭的步骤。

我将生米做成熟饭，这几个混蛋终于相信我在农村里生活过，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我吹牛。

这有什么好吹的呢？我爷爷就是一个地道山民。

折腾到八点钟，终于饭菜上桌，我们五人上桌吃饭。

他们四人吃的有滋有味，不说自己饿了，都说我手艺好，其实我哪有心情炒菜？用猪油一煮就是了。

傍晚时被那人影一吓，现在搞的风声鹤唳。吃饭也无心吃了，我不住看门外，门外很黑，那两条汪汪也做神作怪，不好好地吠，而是学老虎的样子，时不时喉咙底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最怕的还是电影中那样的鬼上身，如果鬼上我自己的身，那还算好的结果，因为自己就不知道怕了，如果恶鬼上胖子他们的身，胖子、忠良他们个个满脸鬼气，眼睛发出绿光，我不崩溃才怪？

幸好胖子四个饭也塞不住嘴，不住口说荤话，谈女人，令这昏暗的厅堂增添许多人气。

吃饱了饭，我道：“你们根本没准备连夜走是不是？”

忠良几人笑道：“连夜怎么走？明天一大早出山不是很好？”

我知道苦口婆心劝说也没用，他们不信邪！我自己又不敢一人走。唯今之计，只有抱着佼性心理一块留下来。我道：“既然都不怕，那就在这里过夜吧！只是怎么过夜？一张床，给谁睡呢？”

老猫道：“你同胖子两个睡床，我们三个这边房中临时搭一个地辅。”

老猫心思细密，早就观察到左边房中有不少板材，还有几床棉絮。老猫、敬栋、忠良去搭床，胖子也一块去帮忙，四个人，将油灯也拿走。这屋中只有一盏油灯，我只好黑灯瞎火坐在厅堂的桌子上思索着。

我在想，是不是真的眼花，或是心理作怪，那个人影本就不存在？

辅好床，时候也不算早了，明天可是‘长征’，走七八十里山路出山寻求援助，这不是长征吗？今晚不好好休息，肯定不行。

我们五人都睡下了，躺了不知多久，那边房中大叫起来。

我一骨碌坐直身子，急切地问道：“什么事？”

这房子是木头房，木板墙到处是缝，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隔壁房间的人转个身，我这边也能听到，反之也一样。

我知道叫嚷的人是老猫。

老猫道：“皮虫！皮虫！”然后静悄悄了。

我心下稍微安了一安，皮虫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咬痛了，摸到它，用指甲掐死它。

但是，我只是稍安了一下心，立即觉察到不对劲，这时正是正月十一，虽然立春，可是天寒地冻呀！明天的霜只怕如下雪一样，此时的温度即使没到零点，也比零度高不了几度，怎么会有皮虫呢？

我又喊道：“老猫！”

这回那边没有回应了。

我踢了踢胖子，轻声说道：“胖子！隔壁怎么没声音了？”

胖子困意袭来，不耐烦地道：“哎呀！别发神精了，他们睡了呗！今天你怎么了？胆子这么小，我也要睡了，别吵我。”

胖子这人像猪一样，能吃能睡，脱衣上床，不出五分钟就会打呼噜。

今天胖子也如往常一样很快打起呼噜来，那边忠良也打起呼噜，紧接着，敬栋也如快要咽气的猪一样打呼噜，一时间，呼噜声震山响。

我听到忠良、敬栋的呼噜声，知道他们还是好好的，紧张的心松懈下来。

此时，上弦月从木格窗中照进来，感觉这废村之夜十分宁静，并没有什么异样，担心都是多余的，可能是自己听爷爷讲的鬼怪故事多了，弄的听风是雨，对号入座，自己吓自己。

我也是累了，渐渐地，迷糊起来。

睡梦中，我恍如掉进了冰水之中，猛然惊醒，翻身而来。

只见月光依旧如霜，床前鞋子一双，是我的一双鞋子，胖子的鞋子不见了，我一摸胖子，人也不在床上。

难道出去撒尿了？

我睡前怕意外降临，不敢脱衣服，只是和衣而卧，这时我也不用穿衣服了，我下床，穿上鞋，拉开半掩的门，见厅堂内月华如水。大门一直洞开着，自从我们来到，就没有人关上过，月光从大门照进厅堂的地上，令厅堂比吃饭时点的灯都亮。

我走出大门，见半轮月亮挂在西边的山梁上。如果没有月亮，此时肯定黑的一团糟。如果什么都看不到，也许反而好些，此时有月亮，到处都是怪影子。

我喊道：“胖子！”

我叫的声音虽然不算很大，但在这静谧的深山中的夜晚，无疑是一声惊雷。

喊了过后，没有人回应。

难道走远了？

胖子见那茅坑这么脏，不可能去后门那茅坑里方便，在这荒山野地里，哪里都好拉，根本没有必要走远，而且胖子又不是道德水平很高的小伙，在我们小区绿化草坪上撒尿，从不避人耳目。如果他现在起来拉屎，只会在大门口石阶外拉，拉到石坡下面去就是了。

可是人呢？

如果不是起来拉屎，那么深更半夜起来干什么？

我忽然汗毛倒竖——这地方当真是现实中的兰若寺！

我吼道：“老猫、忠良！起来！”

老猫、忠良、敬栋三个对我的吼叫也没有反应，房中静悄悄，呼噜声也没有了。

难道都不见了？

我骂道：“你们这几个狗娘养的，联合起来吓老子是不是？再不滚出来，老子跟你们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