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匹夫长鸣
青衫度陌 著
军事小说
类型- 2025.07.29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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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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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异乡
太原城外,一山之隔,有一座与太原城一般古色古香的镇子,覃思镇。
在覃思镇数百年的历史中,一直被两大家族牢牢的掌控着,镇南陆家,镇北陈家。
正所谓是一山不容二虎,都想当覃思镇的老大,可谁也不肯低头,两大家族时刻都在互相紧张着,二十年前,陆家品字辈老大陆品言,老二陆品显失手打死陈家老爷子的次子陈炫,两家人的关系顿时如箭在弦上,陈家老爷子几欲带着陈家上百门徒,数百佃户火并陆家,最终在陆家当家人陆德厚亲自上门致歉赔罪后方才罢休,免去一场血雨腥风。
也正是那一年,陈家时运不济,刚刚死了次子,陈家老爷子又运交华盖地气竭身亡,陈家交到了对陈炫之死始终耿耿于怀的长子陈烨手中,陈烨生性好战,不与陆家善罢甘休,扬言这笔血债之仇,陈家世世代代,只要尚存,就要与陆家斗到底。
陆家人丁兴旺,三代十余口人,德字辈这一代共有兄弟三人,老大陆德厚,老二陆德有,老三陆德全,陆德厚杖朝之年,身子骨已不硬朗,全靠坐下轮椅才能看一看每天的旭日阳光,可年轻时的陆德厚可是太原城一带响当当的大人物,那时的陆德厚凭着一身好武艺在帝都北京官就,光绪帝亲封正三品参将,光耀门楣。
都已过致事之年的陆德有,陆德全虽然没能如长兄陆德厚一般入朝为官,可是在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兄弟二人,各自手中一柄大刀,是叫洋人闻风丧胆的义和团义士,手中的大刀足足地喝饱过洋鬼子的血。
只是后来,义和团没了,大清朝完了,兄弟三人前前后后回到了山西老家,在覃思镇中安安生生地过了这二十几年。
陆德有膝下有一子,品字辈陆品言,陆家品字辈中排行老大,亦是陆家的当家人;陆德全膝下有一子一女,陆品显,品字辈里排行老二,陆品欣,排行老三;身为陆家最为年长的陆德厚似乎少有儿女福,膝下两子,长子陆品文,排行品字辈老四,却因杀了陆德厚的第三房妾室,十几岁就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次子陆品秋,排行老五,虽然辈分在陆家品字辈里,可是年纪却与陆家现时的小辈们相当,且令人惋惜的是,陆德厚老来得子得来的这个儿子竟是一个痴儿,痴痴傻傻,二十五岁的年纪还宛若一个五岁孩童。
陆家现时第三代人,傲字辈,亦是最小辈,有当家人陆品言之子陆傲风,在傲字辈里排行老二,陆品显之子陆傲涵,排行老大,陆品显之女陆傲萱,排行老三。
陆家除品字辈这一代有陆品秋是天生的痴儿这一遗憾之外,还有一大遗憾,那便是品字辈唯一的女子陆品欣在二十年前离家出走,与陆家断绝关系,二十年不曾踏回陆家一步。
至于镇北的陈家,人丁向来不旺,五代单传,到了陈烨这一代,才终于是有了两个男儿,陈烨,陈炫,可惜天妒陈家,二十年前陈炫离世,陈家又剩下了陈烨一人。
到了与陆家傲字辈相当的这一代里,陈烨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陈子安与陆家傲字辈老二陆傲风同岁,小女陈子琳年芳十五,即将迎来与北平林家独子林长鸣的婚事。
陈家家大业大,可人丁不旺,为了日后与陆家抗衡不至于人丁凋敝,陈烨十年前收下一义子,取名陈子阳。
陈子安虽然是陈烨亲生儿子,可是性情温和沉稳,志在远方,及冠之年投身军伍,本怀着一腔热血要到战场厮杀一番,却事与愿违地在覃思镇晋绥军守备团中做了闲到发霉的营长。
倒是并非与陈烨有血亲关系的义子陈子阳,继承了陈烨的衣钵,性情生冷残暴,嫉恶如仇,除了替陈烨掌管陈字号下半数的粮栈,更是带领陈家门徒与陆家作对的一把好手,颇得陈烨赏识。
陈烨赏识陈子阳,是因为他的那股子狠劲儿,是与陆家作对的好手,可也是因为这股子狠劲儿,陈烨看得出来陈子阳不是善类,与陈子安,陈子琳之间,总有一种难言的嫌隙。
义子终究是义子,不能视为己出,陈子安对家业毫无兴趣,一心投身军旅,日后的陈家大业总不能交到陈子阳这样的外人手里,那唯一的希望便是小女陈子琳了。
可陈家世代没有女子当家的先例,若是贸然把家业交到陈子琳手中,恐陈家众多门徒,佃户会有不服,尤其是陈子阳,届时陈家内乱,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给陈子琳招一个女婿,由陈家的女婿辅佐陈子琳逐渐接手陈家的家业,待陈子琳长大,夫妻二人也该是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家业中培植地根深蒂固。
况且陈烨对他自己所看中的女婿人选也是颇为满意,北平世交的林家,一向听闻林家公子林长鸣不仅人长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更是风度翩翩,才学兼备,是难得的佳士才子。林家的生意在北平城内也是做得风生水起,有了这样的亲家,陈烨无疑也算是给陈家找了一个强有力的后援。
农历八月初的覃思镇,已经迎来了云淡风轻的清爽秋天,北平的客人来到了这异地他乡,陌生而质朴的古宅,就像是这家的主人一样,不乏热情,不吝温馨,也算是给林家少爷在见到古色古香的宅院作为第一好印象之后的又一好印象。
晚饭之后,林长鸣与算得上是他小半个同乡的牛倌来到为他们单独准备出来的院子,屋中被褥盆器,热水熏香一应俱全,虽然林家在北平的日子很舒坦,但是从没有过这样的奢华,到了这里,简直像是到了封建时代的王侯之家,这给林长鸣的第三个好印象也或许只是给他们这远方的来客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牛倌这种马大哈是不晓得有熏香这种东西的,他只知道牛羊爱吃的野花是红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的,那是香的;牛羊拉出的大粪是黑的,那是臭的。
而香炉里的香木是黑的,他闻着是香的,可他意识里觉得那像是羊粪球一样的东西该是臭的,于是他选择不相信自己的鼻子,吵着要收拾房间的丫头把熏香拿走。
“麻溜儿的,拿走啊,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别往我屋里放,一股怪味儿,能睡得着觉吗?”
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丫头哭笑不得的把香炉拿出了牛倌的房间。
住着大院子,有丫头侍候着,吃香的喝辣的,沾了林家的光儿,由长工变成了地主老爷,牛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即将成为陈家女婿的人不是林长鸣,而是他牛倌,大大咧咧地解着腰带走向茅房,嘴里还唱着淫词浪曲:“葡萄架就好比呀那座挡风的墙哎嗨呀,竹节花解开了啊元宝花的纽啊哎哎呀,灯笼花的小喇叭儿搭在篱笆墙上啊哎哎呀……”转进茅房里,在稀里哗啦的放水声中依旧唱个不停:“捧起了妹妹的小手,那是纤细绵长啊哎哎呀,十指尖白如藕那肌肤如脂啊哎嗨……”看他那一副享受的模样,不知道此时握着的‘妹妹的小手’该是什么……
就差扭起屁股来把茅房当成是戏台子。
林长鸣披着一件外套坐在门槛上,看着从茅房里出来尿在了手上只在裤子上蹭一蹭就算了事的牛倌,咯咯地笑个不停。
牛倌系紧了腰带,被林长鸣的笑声惊到:“嘎哈呢你,不回去洗澡眯着,再等会儿水都凉了,咋地,没嫁人呢,就想媳妇了,乐那样,嘴都咧开了,咋那么磕碜呢。”
林长鸣在脸上挤出的笑容里夹杂了些许无奈,带着讥讽问牛倌:“牛爷,我问您个事儿啊,就是说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就是怎么,当然我不是骂你啊,您是怎么练的自己这么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教教我呗?”
牛倌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插着腰,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反问他:“不是,我咋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了?”
林长鸣顿时一脸正经起来:“嘿,问到点儿上了,您看啊,您跟我们家什么亲戚来着,和我母亲有个什么远房亲戚是吧?”
“我二叔家远房表妹的丈夫的表姐,那可不就是我姑吗,亲戚关系在这儿摆着呢”,说起这么长的一串亲戚关系,牛倌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啊,我算算,不是我理理。”林长鸣掐着手指点来点去,翻着白眼,嘴里念念有词地论着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终于憋不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咋那么不要脸呢,你要是再往上倒腾个八九代,是不是都能和爱新觉罗氏攀上亲戚,整个一皇亲国戚了。”
林长鸣那一张脸,有点儿像是小白脸儿,不能说是像陈家人没见到林长鸣这副尊容前传的那样多么多么俊,但是不丑,可是一笑起来,脸上却挤了一堆的褶子,那个笑模样,贱,贱得欠揍,加上那一张十句话里也就三句人话的欠嘴,让人揍死都不为过。
“话说回来,牛爷,您这死不要脸的劲儿我学不来,咱学学您那个没心没肺吧。”
牛倌的笑模样固定住了,有些僵,听着这位林家少爷又要怎么损他。
“咱就说啊,您看,咱俩现在都在山西,您是东北人,我是北平人,都是背井离乡了是吧,只不过咱俩这背井离乡和背井离乡还不一样,东北现在是沦陷区,可北平还没呢,怎么说我也是有个家可以念想,您呢,家都没了吧,您说,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这有家的人在这儿都乐呵不起来,您怎么就,我就想不明白,您怎么就,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就跟长尾巴蛆钻进了屎里一样高兴啊?”
这话听着,牛倌心里疼,可是嘴上还得笑出来:“你嘚瑟啥呀,北平是没沦陷呢,那都让小鬼子给围了,没几天蹦跶,早晚儿的第二个热河。”
牛倌慢悠悠地转身要进房间,林长鸣却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牛爷,等会儿,您还没回答我呢,怎么才能变得没心没肺啊?”
牛倌一手扶着门框,手上抓着门框的力道越来越大,只是门框不会变形,看不出牛倌使的力气有多大。
头也不回地告诉林长鸣:“你摸摸自个心口,还知道那玩意儿跳吗,想那些没用的干啥,记着,还能喘气儿,还能吃喝拉撒,还能,还能,还活着,就比啥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