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匹夫长鸣
青衫度陌 著
军事小说
类型- 2025.07.29 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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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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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告急
民国二十二年,二月,民国政府将故宫文物分作数千箱运抵南京,北平沸然。
三月,热河省主席汤玉麟率部不战而逃,日军以一百二十余骑兵作先头部队,兵不血刃,进占承德,热河沦陷;时隔三日,西北军二十九军宋哲元部与日军在喜峰口血战,长城抗战,如火如荼;
五月,日军大举进攻冀东,对北平形成三面包围之势,同月,中日签订【塘沽协定】……
北平局势告急。
“停止内战,统一战线,打倒日寇,还我河山,抗战到底……”
游行的口号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大街上,上千的学生与进步青年在游行中拉起抗日条幅,发放抗日传单,呼吁停止内战,面对前来阻止游行的上百手拿警棍,肩扛步枪的军警,依然毫无惧意,大步前行。
队伍前,一身中山装的林家少爷林长鸣,高举拳头,慷慨激昂:“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东四省”,身后的千人队伍随即高喊声一片,振聋发聩。
军警组成的人墙拦住了游行队伍的前进步伐,留着一抹山羊胡的警长挥挥手,高喊:“同学们,静一静,啊,你们的请愿呢,政府已经知道了,政府要我转告你们,请你们一定放心,民国政府绝不会允许日本人踏进北平城一步,为了民国大业,为了北平城的安宁,你们还是该回去上课的上课,该工作的工作。”
林长鸣向前一步,不听这位警长的鬼话连篇,警长身后的警员有了抬枪的举动,林长鸣依旧目光炯炯,言辞激烈:“之前政府还说不会放弃热河,与日本人血战到底,可最终呢,日本人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热河,现在日本人兵临城下,政府的调兵遣将却是在南下围剿华夏人,北平的军队用来护送文物南迁,是不是也要像放弃热河那样放弃北平,是不是要等到日本人已经将刺刀插在我中华大地的心脏上才要真正的反抗,如此政府,蒙蔽天下,搪塞民众,何以得民心,何以得拥护?”
警长面上起了愠色,挠挠脑袋,在林长鸣耳边小声威胁道:“林家少爷,我和林老爷子也算有些交情,你若现在回头,我可以看在你爹的面上,不和你计较,权当你刚才的反动言论没有说过,可你若是还要一意孤行,那本警长可就要秉公执法了,我觉得林少爷可能不会吃得惯牢房里的饭菜。”
林长鸣撞着警长的枪口继续道:“有志青年,一腔热血,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随即高喊口号:“停止内战,统一战线。”
千人队伍的口号浪潮又起,前行的队伍有序一致,要以血肉之躯冲撞开军警以警棍与长枪组成的铁墙。
警长拔出警棍,刚要下令逮捕以林长鸣为首的几个游行带头人,军警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口东北话:“等会儿,等会儿,毛楞的,嘎哈玩意儿呢,咋急眼了呢?”
一个长工打扮的东北汉子挤到了警长的面前,魁梧的身板儿比林长鸣宽了一拳,个头更是高出了半个脑袋有余。
东北汉子笑嘻嘻的在警长身边:“咋地了,长官,这我姑父的犊子,你又不是不认识,我姑父还说改天请长官去洪福楼搓一顿呢。”说着,东北汉子从袖子里倒出一根金条偷偷地塞进了警长的口袋里。
警长‘不看僧面看佛面’地点点头:“嗯,林老爷子的情嘛,总得领,这样吧,你把林大少带走,本警长就权当今天的事里没他。”
东北汉子脸上笑开花一样道了谢,撸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站在林长鸣的面前,面对上百军警,脸上都毫无惧色的林长鸣,看见东北汉子那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时,却心虚胆怯地喘着粗气退后了一步。
“咋地啊,少爷,是你自己走呢,还是我扛你回去啊?”东北汉子放出了狠话。
林长鸣瞪着眼睛:“我不回去,打死我都不回去,好歹我是一进步青年,国难当……”话说到一半,东北汉子像一只前扑的大熊抓住小鸡崽子一般将林长鸣扛在了肩上,这熟练的手法,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你墨迹啥玩意儿你,欠儿蹬似的,跟我回去就得了。”
林长鸣像个即将被强暴的小媳妇一样被东北汉子扛在肩上,嘶嚎着在东北汉子的背上捶打:“你个东北杂碎,管我们北平人干嘛,我们林家的事用得着你一个死不要脸的逃兵来管吗。”
东北汉子朝警长挤了一个笑脸儿,林长鸣捶打在背上的力道就像是挠痒痒一样不碍事,手上在林长鸣的大腿根儿狠掐了一下,肩上的少爷又是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给你尿性地,还管起民国政府的事儿了,我就不是你爹,我要是你爹,把你小王八犊子脑袋瓜子给削放屁了。”
东北汉子毫不费力地在路上小跑了起来,肩上的少爷被一颠一颤地说话断断续续:“牛倌,我告诉你,北平要是,要是沦陷了,就是沦陷在你们这些人,这些杂碎手里,好歹你是,是一当兵的,沈阳城丢的时候,一枪不发你就跑了,现在,现在家你都回不去,你羞不羞得慌,你怎么不死在那啊,我,我要是,要是你,我没脸出来,我干脆找一砖头拍死,拍死我自己得了,要么,就找一坨牛屎糊脸上,我,不让别人认出我来,没脸我……”
牛倌继续小跑着,一言不发,耳边的话一句句像是针一样扎在心里,疼啊,林长鸣说的没错,日本人攻打沈阳城的时候,营长命令不准开枪,他就真的一枪没开,子弹上膛了,手指扣在扳机上,日本人出现在射程内,可就是子弹没有打出去,直到日本人疯狂地冲进战壕,用刺刀挑开战友的胸膛,他才想扣动扳机,可是晚了……在两个战友的尸体下被血水浸泡了一个晚上,他活了下来,成功地成了一个逃兵……
林长鸣嘴里的损话停了下来,抬着脑袋朝越来越远的游行队伍看过去,那里混乱一片,军警和游行队伍起了冲突,在哭喊声中,零零散散传出几声枪响,远处的囚车被塞满了人……林长鸣的视线模糊了,那本是他的战场,现在他却不在,他也成了一个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