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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第六章 沧海流·岁月稠
谁主沉浮.3

谁主沉浮.3

王鼎三 著

  • 类型
  • 2025.01.16 上架
  • 30.84万

    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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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主沉浮.3

      第六章 沧海流·岁月稠

      book 谁主沉浮.3 person_outline 王鼎三

      苗得雨只是左眼最近有些发炎,其他什么病也没有。他对摆蕴菲的破案能力是领教过的,平州的地痞流氓提起摆蕴菲的名字大都不寒而栗。在红星煤矿上苗得雨和摆蕴菲碰上了,从红星煤矿回来之后,苗得雨因为心中有太多的顾虑没有敢去医院,而是躲在滨海的别墅里。自从摆蕴菲提到“苗禾壮”这个名字之后,他一直心乱如麻,神情恍惚,好像一根钢针刺进他的疮疤里,又觉得随时都会有人来抓他。他原来确实叫苗禾壮,就是天首市“7·14”抢劫银行案的主犯,当时他还没有改名。他生来心狠手辣,疑心很重,杀人不眨眼,一般情况下喜欢独来独往。他原本是准备抢了银行之后几个人把钱分掉远走高飞的,可是他的左眼受了伤。他知道因为自己的眼睛受伤,已经给警方留下了破案的重要线索,如果说有可能落网的话,也必定是他苗禾壮先落网。到那个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钱可能就没有享用的机会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起了杀心。当时他的妹妹苗盼雨承揽的滨海别墅工程已经基本结束,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他于第二天晚上把其他三个人约到那幢别墅里去分钱。分钱之前,苗禾壮特意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说好几个人好好吃一顿,然后分了钱各奔东西,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苗禾壮在酒中下了毒药,声称自己眼睛有病不能喝酒,等那三个人中毒之后,他又卡住脖子一个个将他们卡死。那时候别墅区还没有住进入,他又把那三具尸体悄悄背到车上,把车开到天首市北边的山里,连人带车推到了山沟里。

      抢劫得手的第三天晚上,苗禾壮在妹妹送给他的别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给妹妹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让她必须马上到天首市来一趟。当时苗盼雨就在省城跑投资建企业的事情,正好和路坦平在温柔。接了电话苗盼雨知道哥哥肯定是出了人命,有大事。她了解哥哥,知道他是个爱闯祸的人。于是苗盼雨向路坦平撒了谎,说自己连夜要赶回平州一趟,家里有点急事。路坦平听苗盼雨说家中有急事也没有拦她,两个人一番云雨,依依惜别。

      苗盼雨离开路坦平之后,开着自己的车在天首市里转了一圈。她觉得路坦平已经离开才又回到别墅区,下车后直奔苗禾壮住的房子,苗禾壮见妹妹到来,扑通一声,给妹妹跪下说:“盼雨,我闯下大祸了,你得想办法救我啊。”

      苗盼雨急忙搀起哥哥问:“哥,有话慢慢说啊,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我们四个人抢银行了,抢了一千万,打死了十个人,你相信不相信?”

      “啊!一千万?这可能吗?”苗盼雨听了这个消息惊得舌头都差点掉出来。她又问,“哥,你们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啊?那可是要杀头的啊!我还以为你又打架出事了。”

      “我知道这个事情大,也知道钱不好藏,公安部门肯定要插手,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才叫你来,你脑子好使。”

      “那三个人呢?小心他们出卖你。”

      “我已经把他们做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银行营业厅的摄像头里留有监控资料,我左眼受伤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警方肯定会根据这一线索展开调查,我现在已经不能露面了。”

      “钱呢?”苗盼雨问。

      “在这里。”苗禾壮说着话从床下拉出一个袋子,然后打开麻袋让苗盼雨看,里边全是整捆的百元钞票,下边还有几个麻袋。

      苗盼雨面对这些诱人的钞票一时乱了方寸。在房子里踱步,脑子在激烈地、高速地运转,同时这些钱又极具诱惑力,使她每隔一分钟都要看一次麻袋,怕自己的眼睛没有看清楚,又怕这些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掉。她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思虑对策。看见哥哥苗禾壮在抽烟,突然觉得自己也非常想抽一支,就伸手向哥哥要了一支烟,苗禾壮见妹妹要抽烟,在惊愕之中急忙帮她点着。苗盼雨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觉得香烟是个好东西,才开始学抽烟,后来慢慢就有烟瘾了,不过她一般情况下不在人面前抽烟。她抽着烟在房间里思考了一阵子,等她思考出成熟的办法之后才说:“哥,这钱你不能动,小心在钱上出问题,平州也不要回去了。这么大的抢劫案是要惊动公安部的,只好苦你一阵子。我认识一个人,他在天首市凤凰山开煤矿,你就去他那里当矿工吧。哥,你可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叫苗禾壮,就叫苗得雨吧,身份证随后我给你办一下送过去。你还要记住,从此以后不要再和以前的任何朋友联系了,就当苗禾壮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已经脱生成苗得雨了。走吧,现在我就送你到煤矿上去,你先当一阵子矿工再说,在矿井下应该是最安全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要有好的办法我是不会让你受苦的,钱我替你保存着。”苗禾壮点点头,随妹妹走出别墅楼,由妹妹亲自开车送他到煤矿上去当矿工。也正是在井下当矿工失去了治疗眼伤的最佳时机,他的左眼失明了,还不时发炎疼痛,最近他的右眼也开始发炎。

      苗盼雨把哥哥送到凤凰山上安置好之后,心里惦记着那些诱人的钱,又赶紧回来把钱背下楼装进自己的车子里拉走了。她的信条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冒险的事情也是最容易成功的事情。有了哥哥抢来的这些钱,再加上自己利用路坦平的关系这几年赚了几千万,她决定在人们最注目的天首市来办企业,当时正是省委省政府提出工业强省口号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想法先向路坦平说了一下,谎称和一个姓毛的女人是好朋友,姓毛的女人很有钱,准备拿出五千万入股,她准备投资一个亿的资金来天首市办企业。路坦平对苗盼雨的想法非常支持,并且说要干就干大一些,不要小打小闹,没有一个多亿的资金就不能引起各级领导和各级政府的注目。他准备再支持苗盼雨两千万,以儿子路长通的名义入股,并且还劝苗盼雨在一些领导干部中间活动活动,让他们也入股,多种渠道筹措资金。要拿着将近两个亿或者两个多亿的启动资金来天首市投资办企业,这样会立即产生轰动效应,有了轰动效应,他这个省长也就好替苗盼雨说话,也好让各方面都来支持苗盼雨……

      今天苗得雨在别墅里又坐不住了,他现在的慌乱心情和抢银行害死同伙那天晚上的心情一样。他养的小蜜挺着个大肚子像小猫一样来到他的面前讨好他,被他骂出去了。他是个敢打敢杀有勇无谋的人,此时此刻他心中十分烦躁,甚至眼前产生了幻觉:摆蕴菲带着警察破门而入,把冰冷的手铐铐在他的手上……在刑场上他被枪毙……他无端地惊叫了一声,吓出一头冷汗。他的心情实在平静不下来,就给妹妹苗盼雨打了电话,苗盼雨接到哥哥电话的时候正好从路坦平家里出来。苗得雨问:“小雨,你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找你。”

      “哥,什么事?我今天很累,还想到煤矿上去一趟。矿难事故已经发生嗬,死人不会少,这可是塌天的大事情啊,那里没有我们的人影响很不好,即使是做样子也得做啊。”

      “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和你说,你必须马上来别墅一趟。”

      “好吧,我马上就到。”

      苗盼雨匆匆忙忙赶到滨海,踏进苗得雨的房门。苗得雨心急火燎地把苗盼雨拉进他那个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书房里。其实他从来就不读书。

      苗盼雨看哥哥神情慌张的样子,就问:“哥,又出什么事了,煤矿上的事一定要沉住气。路省长说是矿震造成的灾难,是天灾不是人祸,这样我们的责任就小了。”

      “我不是说那个事情,我说的是‘7·14’大案……”

      苗盼雨瞪大眼睛问:“啊,怎么,是不是你已经暴露了?”

      “还没有。”

      “那你大惊小怪个啥?哥,你就是沉不住气,快吓死我了。”

      “小雨,你听我说,摆蕴菲和我是中学同学,她今天在红星煤矿上好像认出我了,问我原来是不是叫苗禾壮,我只好说她可能认错人了。你知道她可是个过目不忘的人啊,又是个破案高手,她肯定不会相信我不是苗禾壮,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对我的真实身份展开调查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有些怪,老是盯着我的左眼。她会不会对我已经产生怀疑了?你知道在抢银行的时候我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左眼受了伤。我觉得我能够逃过公安部的法网,不一定能够闯过摆蕴菲这一关,因为公安部的人不认识我,而摆芸菲她认识我呀。”

      苗盼雨又开始不停地踱步了。这个女人每逢有心思的时候有两个特点,一是踱步,二是抽烟。苗得雨急忙给妹妹点了烟递给她。苗盼雨抽着烟吐出两个烟圈,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幻觉,烟圈竟然幻化成一副手铐,把她吓了一跳。她冷静下来之后,沉思片刻说:“哥,直觉告诉我,摆蕴菲可能真的盯上你了,干脆明天你就随路长通到国外去吧!”

      “这样也行,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苗盼雨忽然又摇了摇头说:“不行,哥,万事小心为上,万一摆蕴菲已经在机场布控了呢?万一她直接把你扣下来怎么办?我看嗬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矿井下边。我现在就送你到红旗煤矿那里,让人在井下搞个比较舒服的住处,你就躲在井下吧,等风声过去之后再说。哥,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和任何人都不要联系,也不要带你这个女人了,安全和生命最重要。且不说‘7·14’大案,仅红星煤矿的事情就够麻烦了,井下还有一百九十九人没有救上来,我看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这套房子就留给她吧,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对她也不要太苛刻。”苗盼雨说着话用嘴努努门外。

      “好吧,我听你的。”

      “给她留有钱吗?”

      “有,一百万,够她花了。”

      “那就忘掉她吧,以后既不要和她联系,也不要再到这里来,她的一切由我来安排,记住没有?”

      “记住了,我听你的。哎,小雨,你不会对她……”

      “哥,你想到哪去了,她还怀着咱们苗家的后代呢。走吧,我现在就送你离开这里。”说罢,苗得雨随苗盼雨走出书房,正好看见那个大肚子女人在收拾客厅里的卫生。苗盼雨走上前拉住那女人的手很亲热地问:“嫂子,做B超没有,男孩还是女孩?”

      “做了,是男孩子哩。”那女人羞答答地说。

      “很健康吧?”

      “医生说一切都很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苗家有男子汉了,恭喜你嗬嫂子。嗬对了,我哥的眼病又犯了,要到外地去治疗,这一段时间你就自己保重吧,不行就雇个保姆,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

      “我和他一起去吧,也好照顾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得别人照顾你呢,我让公司行政事务部去个人就行了,你放心吧。”

      “唉,小雨咱们家全靠你了。我也没有什么本事,生来只会生娃做饭。”

      “嫂子,你可别这么说,能给苗家生男子汉的女人是最伟大的。好了,正好有到外地去的车,我让我哥趁车去,你多保重,我们走啦。”

      “得雨,到那边记住给我打电话,我会想你的。”

      “我也想你,一天给你打个电话。”

      苗盼雨故意取笑说:“哟,嫂子,看你们难舍难分的样子嗬,让我都忌妒了。”

      “小雨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人家就找一个吧,一个女人家不要光知道干事创业,小心将来年龄大了嫁不出去。”

      “嫂子,我的事不急,追求我的人能拉一火车呢,只要我招一招手,白马王子一大堆,还愁嫁不出去?主要是现在很忙,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个人问题。”

      “唉,女强人都是这样……”

      “好了,我们走啦,嫂子再见。”苗盼雨和苗得雨走出房门,大肚子女人一直送他们到门外。

      来到楼下,苗盼雨很严厉地说:“哥,不要给她打电话,一个电话也不要打。把手机给我。”

      “这……有那么严重吗?”

      “现在的科学技术你还不知道,一打电话人家连你的位置都知道。”

      红旗煤矿的矿长凌昊天是河东大世界总经理凌海天的孪生弟弟,他们都是苗得雨的铁哥们,天首集团接管凤凰山的所有煤矿后成立了煤业公司,苗得雨任总经理,凌昊天出任红旗煤矿的矿长。

      苗盼雨把苗得雨送到红旗矿上,把人交给凌昊天,并嘱咐说:“昊哥,红星矿出了事故,我怕上边会追究我哥的法律责任,先让他在红旗矿上躲一阵子,你在井下给他安排个地方,就让他住在井下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上来,等红星矿的事情摆平之后再说。”

      凌昊天急忙说:“小雨你放心吧,人在我这里管保百分之百安全。刚才我还和红星矿的老孔通了电话,有什么事情让他顶着,不要把责任往壮哥身上推,哪怕是掉脑袋他也得顶着,不过我觉得那小子他妈的不怎么靠得住。”

      苗盼雨笑着说:“昊哥,你没有听过那句老俗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如此嗬,何况是朋友呢?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啊。我看那个姓孔的肯定靠不住,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哥在这里。现在煤业公司我就相信你昊哥,有些事情你该做主就做主吧。”

      “小雨,你放心吧,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壮哥可是生死兄弟,永远都不会背叛壮哥和你的。”

      “这就好嗬,正因为我相信昊哥,才把重任托付给你。好啦,你帮我哥安置一下,我走啦。”凌昊天向开始离开的苗盼雨挥挥手,然后又很江湖地抱了抱拳。

      苗盼雨走后,苗得雨愤愤地说:“他妈的,又得住黑窟窿里了,真不想住在下边。”

      “壮哥,小雨说得有道理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为好。”凌昊天说。

      “唉,我老苗上管英雄好汉,下管逃荒要饭,没有想到会这么背运。一个矿难就让我不得安宁了。耗子,那你得把肖燕子给我接来,你知道老哥我是离不开女人的。”

      “壮哥,我算服你了,什么时候你也不会忘记女人,一个三陪女也值得你这么留恋她?”

      “少他妈的废话,谁说她是三陪女?她跟老子睡觉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哩。我的德性你还不知道?哪一天能离开女人?井下给我安排舒服点,放一张席梦思床,再给我弄个电视和VCD,不然他妈的把人急死了。”

      “井下潮啊,况且不允许有电视……”

      “坏了再买,老子有的是钱。”

      “是井下不允许有电视啊,壮哥,你想让红旗矿也出事故吗?好,好,壮哥,我这就去把肖燕子找来,电视机可办不到。啊,对了,壮哥,我看肖燕子一身骚劲儿,她可靠吗?”

      “耗子,你壮哥我搞的女人快一千个了,你见我什么时候栽在女人手里了?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放心,一个小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至少目前还没有敢背叛你壮哥的女人。”

      “壮哥对女人就这么信任?”

      “别他妈的废话了,快去安排吧。”

      “好的,好的,我一定安排得让壮哥满意。”凌昊天说罢开车离去。此时大雨从天而降,整个凤凰山都处在烟雨苍茫之中。

      苗盼雨在山上安排好她的哥哥,已经得知白杉芸揭发路坦平的消息。同时还得到消息说路长通可能要对白杉芸下手。这个消息是她原来的恋人闵锐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她甚至还想到煤炭厅厅长白杉芸被害之后,河东省必然再起波澜,路长通肯定从此躲在国外不敢回来,那么他手下的那些人就会群龙无首……

      离开凤凰山之后,苗盼雨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最近河东省发生的一些事情无不证明陈唤诚和路坦平之间已经有暗流了。如果路坦平真的因为白杉芸的揭发信受到牵连怎么办?她现在必须考虑自己的退路。可是退路在哪里呢?自从接手哥哥那一千万赃款开始,已经成为窝赃犯了,如果哥哥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路长通明天就要躲到国外去,她现在只有孤注一掷,别无选择。她想到了接手路长通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为自己卖命。她同时想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句话,于是她让周大海通知凌海天、韩二宝和凌昊天要在一起坐坐,地点就在大世界。她则搞了五张银行取款卡,每张卡上打了一百万元,准备以金钱收买人心,让这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人物成为自己的鹰犬,听她指挥,为她卖命。她准备充当天首市的黑社会老大,白道黑道两条腿走路。为了能够让这些人听命于自己,她又给路长通打了个电话:“长通吗?我是苗盼雨。”

      “啊,是苗姨呀,有什么指示?”

      “小通,你也知道河东现在的形势,看来情况对你爸爸是越来越不利了嗬,为防万一,你的朋友在关键时候必须挺身而出。你知道你爸爸是省长,他不可能直接和那些人接触,但是他们必须有个领导中心啊,要不然怎么统一行动,怎么保护你爸爸呢?你又不经常在家,我的意思是……”至于白杉芸的事她一句也没有问。

      “苗姨的意思是……”

      “我是为了你爸爸好嗬,我想在你离开以后你的那些哥们必须得服从于一个人,这样对你对你爸爸都有好处,我的意思你能够明白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给周大海他们打电话,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你的指挥……”路长通也知道只要白杉芸一死,他是不能在国内停留了。

      “嗯,这样也行,反正都是为了你和你爸爸嗬,你也知道我并不需要他们为我出什么力……”

      “好,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放心,只要我说一声,他们谁也不敢不听你的。”

      苗盼雨来到河东大世界的时候,摆蕴菲还没有接到白杉芸的死讯,还没有下达对大世界的搜查命令,这里和往常一样,有嫖娼的,有吸毒的,有赌博的……

      此时,周大海也不知道白杉芸将要死亡,他已经接了路长通的电话把人通知齐了,正在等着苗盼雨的到来。苗盼雨进来的时候这些人都站起来迎接她,那样子就像在欢迎省委领导。她心里一阵惊喜,看来这些人已经接到路长通的命令,认了她这个新头领。因为不是吃饭的时候,苗盼雨也没有让凌海天安排饭,她神情严肃地进行了就职演说:“在座的都是小雨的哥哥,长通过去干的那些事情大家也都知道,长通也没有亏待过大家。现在天首市的风声不对,我们必须团结,我们既然上到一条船上,就要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可以这样说,现在的形势是前进一步生,后退半步死,我们谁也下不了这条船,只有乘风破浪……”

      苗盼雨带有威胁性的语言令大家有些不安。尤其是周大海和韩二宝,他们是凭路长通的关系才有今天的,他们花了路长通不少钱,也接受过苗盼雨的别墅和提供的小蜜。他们现在既看重自己的前途,又舍弃不了苗盼雨的金钱,心里很矛盾。而凌海天和凌昊天则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苗家兄妹干下去的。

      苗盼雨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她现在必须再加一把火,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于是她掏出五张银行卡说:“小通以后不可能经常回来,你们跟着小雨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亏。这是五张银行卡,每张一百万,你们每人一百万,算是我的见面礼,剩下的一百万是奖励基金,由海哥统一调配使用……大家收下吧。”

      四个人看苗盼雨如此大方,没有什么好推辞的。收下卡之后,周大海叹一声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周大海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后就看我的行动吧,一切都听从老板的,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韩二宝刚才没有顾上和小姐温柔,一脸不高兴。不过他是个比较贪财的人,过去路长通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多钱,他有些见钱眼开:“我韩二宝以后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老板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凌海天是个亡命之徒,况且是路长通给了他现在的一切,他只有报答路长通,路长通让他以后听从苗盼雨的指挥他没有二话可说,表态道:“我是个粗人,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以后一切听从老板的。”

      凌昊天和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壮是结拜兄弟,历来把苗盼雨看作是小妹妹,现在苗盼雨当了黑社会的老大,他一百个拥护:“哥哥我没有说的,上刀山,下火海,就是搭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辞!”

      苗盼雨看这些人已经投奔到自己的麾下,心里一阵狂喜,但是她没有流露出来。她又一次强调说:“没有那么严重,没有那么严重嗬。不过从今往后,大家必须听从我的指挥,有什么任务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省公安厅我有办法摆平,就是天首市的摆蕴菲不好办,她这个人软硬不吃,水泼不进……”

      凌海天把眼一瞪说:“他妈的,不就是一个摆蕴菲吗,这事有什么了不起,不行老子就做了这个臭娘们!”

      苗盼雨摇摇头说:“不要乱来嗬,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一,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摆蕴菲坏了我们的大事;第二,周大哥现在还是支队长,不可能一步跨到局长的位置上。等周大哥的副局长明确之后,干一段时间再收拾摆蕴菲,让周哥当天首市的公安局长。”

      凌海天说:“那她要是处处跟咱们作对怎么办?”

      “以后我们确实应该密切注意摆蕴菲的一切动向,等待时机吧。”

      这时候周大海的手机响了,周大海说:“不要说话,是摆蕴菲的电话。”大家都不说话了,周大海才接电话:“摆局,请指示。”摆蕴菲是打电话让周大海回局里,什么事情在电话上她没有说。

      苗盼雨善解人意地说:“周哥和韩哥是国家干部,当差不自由嗬,你们去吧。”周大海拿了卡提前走了。韩二宝还惦记着十八楼那个漂亮的小姐,也申请离开。苗盼雨见二人已经走远才说:“海哥,昊哥,周大海和韩二宝不要指望他们具体做什么,只要他们能够及时通风报信就行了,有些事情还得咱们自己做。另外有些事情也不要对他们说,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凌海天说:“小雨你……你既然不相信他们,何必给他们那么多钱呢?”

      “海哥,这个你就不懂了嗬,钱是什么东西?它是为人服务的,它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可以给人带来灾难,也可以给人买来平安。”

      凌昊天说:“小雨,因为矿难的事情不会牵涉到壮哥吧?”

      “很难说,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因此我才要你们有个思想准备。”苗盼雨担心的不是矿难事故的责任问题,她知道因为那个事情即使要了她哥哥的命,也要不了她的命。况且凭她的能力,或者说凭路坦平的能力,他哥哥还不至于判死刑。如果哥哥进了监狱,她可以通过关系让他的哥哥在监狱里边不受任何委屈。要命的是他们兄妹有致命的死穴,绝不能让任何人点了这个死穴。因此她除了担心还是担心。她不担心河东省政治秩序混乱,也不担心经济秩序混乱,因为这些账永远算不到他们兄妹的头上,唯一能够立即让他们成为阶下囚的就是“7·14”大案,她担心的正是摆蕴菲顺藤摸瓜查出“7·14”大案的蛛丝马迹。一旦摆蕴菲点住他们兄妹的死穴,一个也别想活。就是路坦平有再大的能力也保不了他们这些抢劫犯和窝赃犯,甚至连站出来为他们说一句话也不敢。苗盼雨还不是一个容易被情所困的女人,她知道情人关系根本不同于夫妻关系,夫妻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甚至是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的。情人是阶段性的“朋友”。短期的“友谊”,根本承受不了风吹浪打和生死考验……苗盼雨的这些心里话根本无法向凌海天和凌昊天透露,“7·14”大案是她和哥哥心中最大的机密,不可能对任何人泄露,包括路坦平。她同时也知道凌海天曾经帮助路长通贩过毒,犯的也是死罪,那个事情应该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机密,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这几个人中间只有凌海天身上有命案,有命案的人没有退路才会靠得住,必要的时候他们敢于拿生命做赌注。而没有命案的人容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她对此有体会也有认识。因此面对这么多人,她最看重凌海天,最倚重凌海天,也只能把一些特殊任务下达给凌海天。她也不是不相信凌昊天,知道凌昊天很讲哥们义气,对她的哥哥苗禾壮忠诚不贰。但是他身上没有命案,这种人做起事来往往容易先顾自己,再考虑别人,“革命”不可能彻底。她忽然觉得苗禾壮和凌昊天之间的关系,就像她和路坦平的关系。

      凌海天因为和苗禾壮关系也好,过去一直叫苗盼雨为小雨,这时候他仍然这样称呼苗盼雨:“小雨,有什么任务你就直接说吧,你也知道哥的为人,我也知道昊天和壮哥的关系,咱们是一家人。”

      苗盼雨点了一支烟抽着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现在不仅需要团结,还需要知己知彼,对摆蕴菲的一切行动必须及时掌握,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摆蕴菲的司机满军身上动动脑筋,在她身边的人身上做做文章?”

      “嗯,好主意!小雨的脑子就是管用,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些特务分子为我们卖命。”凌海天说。

      “只怕不太好办,满军对摆蕴菲非常忠诚,那个小子人也比较老实,是平州的。”凌昊天说。

      “目前只有这个捷径了,你们一定要在满军身上多做文章,只要满军能够及时通报摆蕴菲的一切行动,我们就主动了。看样子摆蕴菲已经对周大哥不那么信任,或者说已经开始怀疑周大哥了。”苗盼雨说。

      “我也感觉到了。”周大海说。

      “小雨你放心,在你海哥这里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对付满军这样的人,我自有办法。”凌海天说。

      “是啊,连白杉芸都敢……哈哈……”苗盼雨故意点了凌海天的命门,意思是说凌海天做的那些事情她全知道,把凌海天的退路给断掉。

      凌海天吃了一惊,注视着苗盼雨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苗盼雨是怎么知道那些机密事情的,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精明。

      苗盼雨知道凌海天是一匹比较难以驾驭的野马,对于这样的人必须恩威并用。为了彻底控制凌海天,她故意说:“唉……在哥哥们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嗬,我和路坦平的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能不跟我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的形势就是前进一步生,后退半步死嗬,有些伤感情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应该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

      凌海天听苗盼雨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退路了,今后必须听命于苗盼雨,就表态似的说:“小雨,以后哥哥听你的,我会尽快想办法控制摆蕴菲的司机满军,放心吧。”

      凌海天表态之后,其他人也都表了态。

      苗盼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两只大眼睛眯了一下,射出两道寒光。她现在就像个黑社会老大似的一抱拳,什么话也不再说,起身匆匆忙忙离开了大世界。

      三月一日,是路坦平六十大寿的喜庆日子。本来他的两个儿子是准备好好给他庆祝一番的,可惜天首集团红星煤矿发生了特大事故,天首市一时间被笼罩在灾难和悲哀之中,路坦平整整忙了一天,把自己过生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忙完公事,他才想起两个儿子和儿媳还在等着给他过生日,他赶紧冒雨到滨海花园小楼去,这里他平时不怎么来,来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滨海公寓是天首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其他两家开发公司共同开发的一片小洋楼,每幢楼占地一亩,小楼两栋三层共计一千二百平方米,别墅的院落里有草坪花木,还有两间车库。

      路坦平的老伴于三年前得了失语性瘫痪,平时有一个保姆在这里专门伺候她,路坦平很少过来,只有路长捷每周来看望一下母亲。她和母亲的感情很深,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路夫人一般是卧床不起的,今天因为是路坦平的生日,两个儿子带着洋媳妇从国外赶回来,小保姆给路夫人穿了衣服,把她抱上轮椅推出卧室。两个洋媳妇好像对这个瘫痪婆婆很好奇,围在轮椅旁边把她那花白的、有些零乱的头发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客厅周围是沙发,沙发与沙发中间摆放着各种珍贵花草,大厅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周围是一圈皮椅,桌上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是个很大的寿字,蜡烛已经插上,单等寿星路坦平回来过生日。

      中午路坦平没有回来,路长通向陈唤诚的秘书闵锐一打听才知道天首集团的红星煤矿出事故了。闵锐是路长通的同学,还因为其他的特殊原因才被路坦平介绍给陈唤诚当秘书。闵锐还告诉路长通中央来人了,对河东省出现的经济混乱局面提出了批评。下午他又接到闵锐的秘密电话,说是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央告发了他的父亲。他听后十分恼火,于是就给河东大世界的老板凌海天打了电话。谋杀白杉芸的计划形成了……

      路坦平的女儿叫路长捷,人虽然长得漂亮,穿着却很朴素,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从大学毕业那天起就立志不依靠父亲的权力,要独立门户,自己创业。她在天首市创办了一个长捷咨询公司,手下有十来号人,主要业务是政治、经济、法律及广告宣传咨询和服务。

      路长捷一进门望见路长通带着洋媳回来了,就贫嘴道:“哎哟,哥哥把洋媳妇也带回来为老爷子祝寿呀,看来老爷子可真是没有白疼你啊,最近又在挖社会主义的哪个墙角?”

      路长通笑道:“小捷,你怎么像一只斗鸡呀?见谁都啄。就你这副尖酸刻薄的德性,只怕是嫁不出去了。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吧,仍然没有白马王子垂青,准备在路家当老闺女呀?”

      “我说路大公子,本小姐如果想嫁出去还不容易?傻的、瘸的、瞎的随便找一个还怕没有人要啊?不过你自己只要管住自己就行了,我能不能嫁出去估计这一辈子是用不着你操心的。再说了,我靠自己劳动吃饭,又没有让老爷子投资一分钱,可不像有些人天生就是寄生虫。哎,我都不急着嫁人,你急什么啊?”路长捷反唇相讥道。

      “哎呀小妹,你说咱爸让你到财政厅去上班,多好啊,你偏要搞个破咨询公司能够挣几个钱?不是老爷子不支持你,是你不给他老人家面子,非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佩服,佩服,很像女八路。”路长通阴阳怪气地说。

      “大公子,你也不要连讽刺带挖苦,本小姐最崇拜的一句话就是好男不吃爷娘饭,好女不穿陪嫁衣。老爷子不管怎么支持你,本小姐不眼红,只要你挣的钱干净就行。”路长捷瞪了她哥一眼说。

      “哎哟,路大小姐,说到衣服,你也该穿几件时髦衣服了,现在的城市姑娘谁还像你这样像个乡巴佬儿。”路长通摇着头说。

      “哎呀,路大公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穿什么衣服也用得着你操心?你只要把你那洋鬼子打扮漂亮就行了。”

      “小妹,这次回来哥哥专门给你带回来两套日本裙子,正宗的和服……”

      “别,别,我最讨厌曾经侵略过我们的东洋鬼子,中国服装我还没有穿够呢,你就留着让蓝眼睛黄头发穿吧!”

      路长通说:“得不到爱情雨露滋润的女人都是变态狂。我看小捷好像有点心理变态,用不用去医院里看一看?可别是有病了。”

      路长捷讥讽道:“只要不往钱眼里钻,不忘国耻,即使变态也有救,只怕有些人是没救了,到时候不用往医院里送,直接去火葬场。”

      路长通的媳妇忽闪着眼睛问:“What is she saying?(她在说什么?)I don't understand.”(我不理解。)

      路长捷笑道:“我在说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西夷洋鬼子!”

      “Thank you!(谢谢)Thank you very much!(非常感谢)”路长通媳妇说。

      路长捷知道她的嫂子听不懂比较复杂的汉语,就笑道:“肉麻,这个洋鬼子太肉麻了,恶心死我路家大小姐了。”

      “谢谢,再次感谢你。”洋媳妇说着生硬的汉语,把路长通气得哭笑不得,路长捷笑得捂住了肚子。

      路长捷忽然看见妈妈眼里有晶莹的泪花,急忙止住笑声来到妈妈跟前,帮助妈妈擦去泪花,自己也流泪了。她妈妈平时见到别人没有任何反应,见到心爱的女儿却总是流眼泪。

      这时门铃响了,路长通急忙开了门,见路坦平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洋楼的大厅。刚才兄妹之间的舌战已经停止,大厅内响起掌声。路坦平先是一惊,当他发现桌上那个大蛋糕时才记起今天是他的六十寿诞。亲人的团聚,使他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洋媳妇用生硬的汉语叫了爸爸,他脸上开始挂满笑容,叹道:“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我把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爸爸日理万机,可真不愧是党的好干部啊,如今像爸爸这样的好干部可是不多了,这么好的干部应该提拔省委书记了吧?”路长捷阴阳怪气地说。

      “这丫头,还在生爸爸的气呀?我不支持你创办咨询公司自然有我的道理。至少目前在中国吃皇粮还是上等人,人们还有官本位思想。可惜我这个宝贝女儿天生就是个贱命,我反对你和闻过喜……唉,咱们今天不说不愉快的事情了,我现在也懒得管你,你随心所欲吧,只要平安就行。”路坦平说。

      大家正要入席,天首集团总裁苗盼雨笑吟吟地不请自来。一进门就说:“我来向老寿星祝寿啦”,然后把手中拿着的一幅字画展开,那是一个很大的“寿”字。苗盼雨说,“花了一万元专门请北京的一个书法大师给您写了这个寿字,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路坦平笑着点了一下头,儿子长通急忙上前接了那个寿字,然后一边往墙上挂一边说:“谢谢苗姨。”

      路长捷说:“路公子,你们别作践自己好不好?应该叫苗姐,她比你路长通还小一岁呢,你怎么不叫奶奶啊!”

      路坦平不高兴了:“小捷,怎么这么没礼貌,苗总是爸爸的同事,你们应该叫苗姨。”

      “别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苗姥姥也行。反正我只能叫她苗姐,不然只能叫她苗盼雨同志,爸爸的同事多了,有些和苗盼雨年龄差不多的人不是还叫叔叔呢?记得闵锐就是叫叔叔的吧,他好像比苗盼雨还大一两岁,苗盼雨为什么不叫叔叔呢?”

      苗盼雨脸微微红了一下笑着说:“路省长,我比小捷大不了几岁嗬,叫什么都没关系的,其实我们算是一代人。”

      路坦平没有再和女儿计较,看了一眼老伴,沉着脸并没有多说话。

      大家人席后,苗盼雨要点蜡烛,被路长捷夺了火机,并且还瞪了苗盼雨一眼,让苗盼雨有些难堪。路长捷把蜡烛点燃,首先唱起“生日快乐”歌,那个洋媳妇则是用英语唱的,苗盼雨也用英语附和着唱。歌声已毕,路坦平一口气居然没有能够把蜡烛吹灭完,是儿媳帮着他把蜡烛吹灭的。路坦平的老伴木偶似的坐在轮椅上,她不会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容,不过眼睛老盯着苗盼雨,好像她的心里并不糊涂。

      苗盼雨今天像个主持人,也像个女主人,神采飞扬地说:“来,我们每人嗬给老寿星说一句祝福语吧,我先说,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六十耳顺,宦海畅顺,儿女孝顺,家道合顺,一帆风顺。”

      路长通说:“祝爸爸前程远大,健康长寿。”

      路长通的媳妇悄悄问丈夫苗盼雨的话是什么意思,路长通给她翻译了一下。她说:“Happy birthday to you,father!”(祝爸爸生日快乐!)

      路长捷望望苗盼雨又望望父亲,玩世不恭地说:“《出师表》说的好啊,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远贤臣,亲小人,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小保姆说:“祝爷爷好人一生平安!”

      轮到路坦平自己了,他轻轻叹了一声说:“平安就是福,小捷说得不错,但愿我路坦平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巾。”

      苗盼雨看气氛不对,急忙站起来去切蛋糕,然后每人分了一块蛋糕。路长捷又说道:“哎呀,苗姐,今天你就像是我们家的女主人,可惜就是太年轻了,看上去不像我的妈妈,倒像我的姐姐。”

      苗盼雨脸红了。路坦平一脸不高兴:“小捷,太过分了啊。”

      这时,路长通的媳妇请示上菜,路坦平摆摆手说:“算了。”然后望着女儿长捷和儿媳妇说,“你们把老太婆推到她的房间里,照顾她休息去吧。”儿媳答应着和小保姆一起把婆婆推进了房间。路长捷望着母亲泪就下来了,她很不高兴地去端了一盆水给妈妈洗脚,妈妈不停地流泪。长捷说:“妈,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一是因为那个狐狸精明目张胆地到我们家里来,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二是因为我的婚姻。你放心,什么人也别想干涉我。”

      路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幅度只有路长捷可以感受到,而平时路坦平认为夫人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路长捷又说:“妈,这两件事情你都不要烦恼,现在社会风气不好,当官的有几个没有养情人?现在的路坦平可不是跟着我外公当秘书时候的小路,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自己要多保重。我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早晚我是要嫁给闻过喜的,谁也阻挡不了。”

      路长捷看母亲的表情很不好,草草给她洗了洗脚,又给她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说:“妈,多保重,我走了。”路长捷提了自己的包,擦了擦眼泪望着小保姆说:“妞妞,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你要照看好奶奶,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小保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路长捷从客厅里经过,她不搭理任何人,其他人也都没有理睬她。

      路坦平看女儿要走,就问了一声:“小捷,现在你还和那个闻过喜来往吗?告诉你,他把你父亲告到北京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和他断绝一切来往吧!”

      路长捷很不高兴也很鄙夷地说:“路省长,婚姻恋爱好像不归省政府管吧?他闻过喜为什么不去告别人而去告你?凡事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你也属于高干了吧?怎么连这一点辩证法都不懂?再说干涉女儿的婚姻你就不怕失了身份?气量也太狭隘了吧?谁规定闻过喜告了你,我就不能嫁给她?婚姻法上好像没有这一条吧?”

      路坦平长叹一声说:“还不是因为你和他谈恋爱我不同意,因此就得罪了他。这个小子也太张狂了。”

      “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吧?省长大人阻止我们谈恋爱已经八年了,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告你?我了解父亲,也了解我的未婚夫……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路长捷说罢扬长而去。

      路坦平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话,停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招了一下手,苗盼雨、路长通随他来到卧室里。

      进了卧室,路长通给他父亲倒水,再给苗盼雨倒水。当路长通把水端到苗盼雨面前时说:“阿姨喝水。”苗盼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其实她的年龄还没有路长通大,听长通叫阿姨她也觉得不自然。路长通知道苗盼雨是自己父亲的情妇,起初他恨过苗盼雨,自从苗盼雨成为他的财神奶奶之后,他由恨变爱,现在见面总叫阿姨,苗盼雨始终没有答应过。

      苗盼雨从路坦平冷峻的面孔上和她得到的消息上判断,今天的话题肯定是非常沉重的。

      果然不出苗盼雨所料,路坦平开始说话了:“记得苏轼的《留侯论》上有这样的话……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甚大,而其志甚远也。”路坦平说罢这话用犀利的目光望着路长通说,“长通,你给我跪下。”

      路长通迟疑了一下,不敢违背父亲的指示,跪在地毯上说:“爸爸,我又怎么了?”

      “我问你,白杉芸被车撞死了,是不是你派人干的?”路坦平望着路长通质问道。

      “没有,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啊?可能是出车祸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但愿就是一起车祸。”路坦平长长出了一口气。苗盼雨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的表情让路坦平吃了一惊,那表情分明是告诉他白杉芸就是路长通谋杀的。路坦平又问儿子,“小通,这个事情太大了,你必须跟爸爸说实话,不要让我被动。”

      “我……”路长通不敢再说假话,也认为在父亲面前没有必要说假话,“是我干的。是我让凌海天干的,谁让白杉芸与父亲为敌呢?她竟敢向中纪委写信诬告你。因此她必须出车祸死!她妈的,那个闻过喜早晚也得死。”路长通一脸不在乎地说。

      路坦平惊得忽地站起身:“什么?白杉芸告了我……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你……”

      “是我们的人告诉我的……”

      “你……你为什么不向我请示一下?”路坦平盛怒之下一巴掌打下去,血便从路长通的嘴角流了出来。

      苗盼雨急忙拦住路坦平:“老路,你这是干什么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小通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打他,你也真是。”

      路长通说:“当时和你联系不上。”

      路坦平长叹一声跌坐在沙发床上:“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你小子除了鲁莽,还有什么本事?啊?我只想到你鲁莽,没有想到你这么胆大……唉,白杉芸前边向中纪委写信告我,后边就被人用车撞死了,再愚蠢的人也会把白杉芸的死和我联系起来,同时也会使我们那个‘窃听器’暴露,你真是混啊你,一个厅长是随便可以杀的吗?你以为她是小百姓?看来我这个省长是当不长了,早晚要葬送在我这个宝贝儿子的手里!你让我太失望了。”

      “爸爸,我错了,都怨我太莽撞。要不把杀害白杉芸的人全部……”

      “你没有脑子啊,现在还敢再添乱子?即便采取措施也不是现在。”

      “那他们一旦暴露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啊?唉……一个堂堂的煤炭厅厅长被车撞死,只要不是交通事故,警方岂能不仔细追查?岂能不怀疑我?一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怎么办?小苗,风云突变,猝不及防啊!过两天我就要到北京去开会了,我估计会前省里边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明天一早小通就赶紧走吧,以后没有我的电话,你千万不要回国,老老实实待在国外,也不要跟你那些朋友再联系了。小苗,你要在十天内想办法给国外再汇出去一个亿,然后让凌海天把小通在河东大世界存的钱再打到你们天首集团的账上,钱存在国内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从现在起也要准备好退路,原来你托人办的两张出国护照呢?是不是还在银行租的那个私人保险柜里封存着?”

      “是,这些早就准备好了,以防万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对凌海天也要保护好,不要在他们身上出什么问题。现在我们还弄不清楚白杉芸那封告状信的具体内容,不过我能够感觉出来,她可能掌握了你们天首集团的一些情况,那封信对我们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小苗,小通走后,你们天首集团要像以往一样正常生产,阵脚不能乱,更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反常现象,越是在暴风骤雨将要到来之前,越是要沉住气,至少目前我还是省长嘛!小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招惹闻过喜,一方面他是你妹妹的恋人,我们不能再对不起小捷;另一方面他是个新闻记者,又是民主党派,属于敏感人物,以免引火烧身。再说,唉……”路坦平望一眼床头放着的那本《官场三十六计》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瞒天过海,釜底抽薪……”

      苗盼雨点点头说:“老路,放心吧,请相信我的应变能力嗬,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虚惊,小通肯定会听话的,再也不会惹麻烦了。那个白杉芸应该是自己出车祸死的,不可能是谁谋害的。”

      “但愿如此吧……”路坦平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苗盼雨点了一支烟递给路坦平,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她抽烟的姿态很优美,吐出来的烟圈很圆,路坦平忍不住看了一眼苗盼雨,灯光下的她样子很美,正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着他。

      室内出现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香烟轻轻从路坦平和苗盼雨的口中喷出,然后在房间里缭绕弥漫。路坦平心里很乱,烟灰落在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苗盼雨急忙把他裤子上的烟灰拍掉。

      路坦平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纸说:“我私下里经常听唤诚念叨《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我让人打印了几份,你也看一看。”

      苗盼雨接过来见上边的字是: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翻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若能常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现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住。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能悟之者,可传圣道。

      苗盼雨看完《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说:“这些老古董我不怎么懂。”

      路坦平说:“我也不怎么懂。你说这老陈摆弄这些老古董干什么?是城府太深还是书呆子?唉,小雨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记住,一定要照我说的话去做,必须照我说的话去做,暂时保持沉默吧!”

      苗盼雨搀起在地上跪着的路长通,走出了路坦平的房间。苗盼雨听见路坦平叫她,又折了回来。路坦平望一眼苗盼雨问:“小苗,我记得你说有一个什么‘十全大补丸’计划,现在实施的怎么样了?”

      “还有最后一丸没有被病人服下呢。”

      “唉……‘十全大补丸’计划也许还能够起作用呢,不过要抓紧时间落实,现在该你出场了,小通靠不住,薛永刚也靠不住!”

      “好的,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嗬,会让那个薛永刚靠得住的。”苗盼雨见路坦平不再说什么,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苗盼雨刚走,路坦平的手机响了。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大老板,我可没有忘记你那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教诲啊,因此才要大闹‘庐山会议’……当然那些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我不说也会有其他人说,与其让其他人说,还不如我直接说出来,也许这个苦肉计能够起到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的效果,他们也不会把我看成是你线上的人,最终可能会有借尸还魂,李代桃僵的效果。”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黑脸一定要唱好,我还是那句话,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但是有一条你必须明白,咱们可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啊,我平安,你们就平安,我倒了,肯定要倒下一大片,这一点绝不是危言耸听。我就担心你把握不好分寸,你今天就没有把握好分寸啊,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就不应该说啊!”

      “我明白,我明白,生是平州人,死做平州鬼。大老板,你一百个放心,我还知道知恩必报这个做人原则,晚安!”

      路坦平刚刚合了手机,手机又响了,他听了一阵子说:“唉……你应该先告诉我啊,长通做事太鲁莽了。”

      “因为你当时很忙,根本不可能接电话,所以我就……”

      “你和小通是同学,你还不知道他的德性?我也没有想到那个浑小子会做出这样的傻事,白杉芸一死让我们非常被动啊,你也有可能因此被怀疑或者暴露身份。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和我联系,也不要和小通联系,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联系,多保重吧!对了,你最好弄个专用电话,然后把号码告诉我,这样会安全些,尽量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合了手机,路坦平刚刚点了一支烟,儿子长通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爸,平州市市委书记秦汉仁和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想见见您,您看见不见?”

      路坦平思考了一下说:“你让他们进来吧。”

      路长通出去了。一会儿,秦汉仁和刘颂明推门进来。路坦平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秦汉仁和刘颂明一直站着。路坦平任平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周姜源是市长,路坦平升任副省长之后,周姜源是平州的市委书记兼市长,秦汉仁和刘颂明都是市委副书记。后来刘颂明调天首市任市长,秦汉仁任平州市市长,再后来和天首市的市委书记季喻晖同时高升,季喻晖任副省长,周姜源任省委组织部长,秦汉仁出任平州市委书记,刘颂明出任天首市市委书记。

      秦汉仁看路坦平不说话,就问道:“路省长,我觉得,你一直对周姜源是不错的,她也是平州上来的干部,她今天的表现怎么那样反常?你是不是哪得罪她了?还是她已经投靠陈唤诚了?她今天简直他妈的像个女鬼!”

      刘颂明则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妈的,她周姜源要不是靠你路省长的推荐和提携能够当上组织部长吗?看看人家季喻晖同志多义气。那个周姜源真是个忘恩负义的骚货!你看她今天那样儿,咄咄逼人,夸夸其谈,简直他妈的就是个更年期的变态狂!”

      路坦平望望秦、刘二人,没有说话,他不想让他们过多知道他和周姜源之间的事情。又点了一支烟感慨着说:“人各有志,随她吧。季喻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工作压力这么大,他那个小老婆花雪月还整天闹,我就怕他在小老婆身上出什么问题。”

      秦汉仁说:“季喻晖也真是的,女人嘛,玩一玩就行了,还娶了花雪月。有人说转正的二奶是和情人不能画等号的,情人从来都是别无他求,只要每天能看到对方、能得到金钱就满足了。而二奶通过自己的‘良好表现’后‘转正’,成为合法妻子,转正后就不是温顺的小羊羔了,有可能由羊变成狼。我看老季现在也未必真正幸福。”

      刘颂明说:“唉,咱们不说季喻晖那个烂事了。要说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天首集团怎么会在三个月内亏损将近五个亿?这确实有点让人不敢相信,我打电话给苗盼雨,她说她正在调查落实企业亏损的症结所在。唉,这个天首集团在天首市的地盘上,我有些担心啊……”

      “就是啊,我也有些担心。”路坦平没有对刘颂明和秦汉仁说真话,其实他最清楚天首集团的情况。他故意说,“颂明,你的担心是对的,你们不要光知道要钱,该为天首集团分忧解难,也得为人家分忧解难。”路坦平瞪了一眼刘颂明,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路坦平的话是有根据的,天首集团占地两千亩,当时虽然在地价上刘颂明每亩给苗盼雨优惠了两百万元,可是他一次就接受了苗盼雨一千万元的贿赂。

      秦汉仁则抱怨说:“大气候所致,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平州铝电集团现在也不挣钱,不挣钱就等于是赔钱啊!”

      “那是你们没有能耐,人家天野市铝电集团为什么就挣钱呢?天野的铝深加工也挣钱,你们为什么不向人家天野集团的老板林君学习学习呢?你们坐井观天,没有一点儿长远眼光。我看平州铝电集团早晚要垮在你秦汉仁的手里。唉,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路坦平是靠机遇当上省长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当省委书记。因此我只想在位的时候把你们都提拔上来,将来我能够有个软着陆的结局就不错了,现在看来我能否软着陆还是个未知数啊。你们也太不争气了,天首市接二连三出地问题,你刘颂明能说你就没有责任?这样下去你能不能保住市委书记的帽子都难说。听说陈唤诚已经准备从天野调刚刚提拔为副书记的刘畅过来当天首市的市长,让天首市的市长退到人大当主任,你刘颂明难道就没有危机感?看来老陈是要开刀了啊!”

      “刘畅?就是刘远超的那个干闺女?原来乔织虹的秘书?”刘颂明有些吃惊。

      秦汉仁说:“听说刘畅可是个政治女人,她要是一到任对省长可不会言听计从,她只会听命于刘远超和陈唤诚。”

      刘颂明说:“谁知道她是刘远超的干闺女还是情妇?用不用搞点花边新闻让刘畅的事情流产?”

      路坦平摇摇头说:“千万不要那样,我们现在已经很被动了,如果你在刘畅要提拔的时候搞花边新闻,陈唤诚会不怀疑我们?早没有晚没有,一说提拔她就有花边新闻了,这不是自我暴露吗?那样我们可是一下子就得罪了陈唤诚和刘远超两个人!”

      刘颂明挠着头说:“难道就坐以待毙?”

      路坦平不再理睬刘颂明,看着秦汉仁说:“天首的工作平平淡淡,平州这两年毫无政绩可言,你秦汉仁还能够进步吗?你们真是太不争气了,两个加在一起也抵不住一个王步凡,我都为你们汗颜。你们看看人家王步凡,天野市的各项工作就是比你们搞得好,因此在公开场合我也不得不表扬人家王步凡。陈唤诚提拔天野人我也无法提任何反对意见。省委省政府的干部说河东省分为天野帮和平州帮,现在平州帮可是不占上风喽,你们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就不是平州人不占上风的问题了,很可能平州的干部就要被天野的干部所替代,刘畅可能就是天首将来的市委书记。”刘颂明和秦汉仁无奈地低下了头。

      路坦平又点了支烟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有超前意识,不能处处被动挨打,组建河东铝电集团只怕是迟早的事情,将来河东铝电集团的挂帅人物肯定是井右序,那么副总指挥是谁呢?天野铝电集团的林君肯定是其中之一,因为人家有政绩,还是正厅级干部!那么平州铝电和天首铝电两家能不能产生一个副总指挥呢?我看还是个未知数,一旦河东铝电集团里没有平州的干部,都是天野帮的人,我们可就被动了。”

      刘颂明说:“不管怎么说苗盼雨也应该出任副总指挥吧?”

      秦汉仁说:“是啊,如果说平州铝电集团没有资格的话,那么天首铝电集团总是有资格的吧!规模不比天野的小啊!不过,现在亏损那么多只怕对她也是不利的。”

      “你怎么知道亏损了那么多?难道就不会是有人在做文章?人云亦云,没有头脑。”路坦平很不高兴地说。

      刘颂明好像听明白了什么,说:“资格?资格是什么?资格是看实力的,是看效益的,不是凭空设想的,我看天首集团行,我看苗盼雨行!”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秦汉仁提出了疑问。

      路坦平又看了一眼那本《官场三十六计》说:“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挽救我们的被动局面,那就是借尸还魂、李代桃僵!说白了就是你们平州铝电集团无条件被天首铝电集团兼并,这样一来,天首集团仅凭实力就超过了天野铝电集团,就必须给苗盼雨弄个副总指挥。”路坦平很果断地说。

      秦汉仁倒吸一口冷气说:“有难度,只怕有难度。”

      “有什么难度啊?就这样不挣钱干耗着就没有难度了?你秦汉仁怎么越活越糊涂了?将来河东铝电集团里如果没有一个平州的干部谁替你说话?我们一个个都将成为聋子和瞎子。”

      “那么被兼并之后就能够云散日出,柳暗花明吗?路省长,天首集团现在可是亏损企业,平州集团最起码还没有亏损啊!再说他们是私营企业,平州集团是国有企业……”

      “汉仁,又犯糊涂了不是?你怎么就敢肯定天首集团亏损了呢?那都是谣言,不要听风就是雨。汉仁啊,你给我记住,成败得失不在一城一地,这是个战略问题,你想啊,如果平州铝电和天首铝电两家合并为一家,仅凭实力就可以得到半壁江山,以后我们面临的是河东铝电集团,既然河东铝电集团要把全省的铝电行业统管起来,哪有只管收入不管支出的道理?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平州铝电的账,还是天首铝电的债,河东铝电都得统统承担起来。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建设平州铝电集团你秦汉仁手脚也不是很干净,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看我的面子没有人追究你,现在厂子建成了,还有什么油水可捞?对于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东西你怎么处理它?啊?现在有人站出来收购它,你是给人家还是留着它?”

      秦汉仁拍一下脑袋说:“哎呀,领导就是领导,我在这里表个态,坚决服从省政府的决定!”

      路坦平又望着刘颂明说:“颂明啊,兵贵神速,机不可失。过两天我就到北京开会去了,我估计开会回来,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省委就该研究了。我出面不合适,最好是你出面和苗盼雨同志谈一下,汉仁呢,也要主动要求一下,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说是我的意思。我希望我从北京回来后看到的是平州铝电集团和天首铝电集团已经合并为天首铝电集团。不过这个事情要注意保密,不要张扬。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做你们的文章。现在的形势已经不是过去了,办一切事情都要格外小心,不能授人以柄。再说刘畅一旦上任就不好办了,总不能什么事情不让一个市长知道吧?”

      秦汉仁急忙说:“省长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刘颂明也说:“我们明天就开始着手办这个事情,请省长放心。”

      路坦平这时又开始打官腔了:“唉,在其位,谋其政,我这也都是为了平州、天首乃至河东经济好啊。作为我个人有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我们河东省的明天更加美好吗?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前途更光明吗?只要你们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行了。”

      刘颂明和秦汉仁一个劲地点头:“那是,那是。”一听路坦平开始打官腔,刘颂明和秦汉仁就知道该离开了。

      路长捷急匆匆地从滨海别墅出来,她心里很乱,也有些气愤。苗盼雨公然到他们家里指手画脚,令她恶心无比。母亲无奈的样子和眼睛里含着的泪水让她痛心;哥哥们认钱不认人,在苗盼雨面前媚态可掬地叫“苗姨”令她作呕;父亲当着结发妻子和情妇眉目传情让她义愤填膺……这些情景就像电视剧的片段,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挥之不去。

      她因为苦恼没有到自己的住处去,忽然她想起自己的恋人闻过喜,他们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由于心情不好,她非常想见一见自己的未婚夫闻过喜,向他倾诉一下自己心中的烦恼,于是她开着自己的现代车来到天野日报社住宅区,远远望见闻过喜的房子里有灯光,就把车停在楼下,下车上楼。

      闻过喜和路长捷是河东大学新闻系的同学,在上大一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钟情,谈上了。当时闻过喜曾说明自己是个农家子弟,配不上高干千金。路长捷却信誓旦旦地说爱情是没有等级界限的,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宦子弟的纨绔相。那年暑假,路长捷把闻过喜带去让他爸爸路坦平过目,已是副省长的路坦平问了一些闻过喜的基本情况。闻过喜毫不遮掩地说:“我叫闻过喜,天野市南山县人,父母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属于贫困学生……”

      路坦平一听闻过喜的话脸色立即暗淡下来,原来说好要陪闻过喜吃饭的,这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说自己还有一个紧急会议,就起身告辞了。当时闻过喜就知道路坦平有比较严重的门第观念,看不起他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山里娃,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他多接触,所以故意用冷淡的态度向他们发出干涉和反对的信号。

      新学年开始,路坦平竟然给自己的女儿转了学校,转到了河东省财经学院,开始直接干预路长捷的婚姻问题。路长捷当时问父亲为什么要给她转学,路坦平回答得很干脆:“一、不想让你将来当记者,记者没有什么前途。二、将来准备让你到省财政厅工作,多学一点儿财经知识对你的前途有好处,三个孩子就你有出息,以后要好好培养你。三、有一个不说你也知道的其他原因……”至于其他原因具体指什么,父亲没有明说。那时路长捷已经猜到父亲可能不愿意她和闻过喜交往。因为转学的事情路长捷曾经质问父亲:“都啥年代了,为什么我自己不能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为什么你总要干涉我为自己设计将来?你有‘官本位’思想,可惜你的女儿没有!”

      “因为我是你的爸爸,我必须对你的未来负责,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听我的安排。你将来要当女干部……”

      “如果我将来不想到财政厅上班呢?如果我不想当女干部呢?”

      “这个由不得你!至少在河东省内你的一切都必须由我来决定!难道财政厅还不如报社吗?难道财政厅的副厅长、厅长也不如一个记者吗?”

      “你是军阀,不讲理,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这个邪!财政厅是比报社好,但是我喜欢报社,我喜欢搞新闻,不喜欢当官。”路长捷以哭声结束了那次父女谈话。也就是从那次谈话起,她开始和父亲唱对台戏了,父亲不让她和闻过喜谈恋爱,她偏要谈。还十分大胆地向同学们公开了她与闻过喜的恋爱关系,让那些追逐省长千金者大跌眼镜。大学毕业时,闻过喜被分配到河东日报社,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报社说让他到天野日报社去上班。他知道是路坦平搞的鬼,不过那个时候他觉得回天野同学朋友多,比在省城还好。

      路长捷毕业后,被分配到省财政厅上班,可是她一天班也没有去上,而是自己办起了长捷咨询公司。女儿这样不听话,把路坦平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路坦平也知道女儿的性格太像自己了,如果他再逼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因此他才想到了“冷处理。”平时路长捷很少回家,一般每周回去看望一次母亲。路长捷原本是路坦平的掌上明珠,两个儿子不太争气,他对女儿寄予很大希望,女儿继承了他们夫妇所有的优点,他希望女儿能够从政,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女干部。谁知道女儿偏偏不听他的话,父女竟然还弄得水火不容,路坦平说东路长捷偏要向西。后来路坦平干脆不管女儿的事了,但是他给女儿下了一道命令,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闻过喜。路长捷则说,谁都可以不嫁,这一辈子非要嫁给闻过喜不可。路长捷对父亲最不满意、最反感的就是她和苗盼雨长期姘居,背叛了她的母亲。路长捷的母亲是一位老红军的独生女儿,当年路坦平是那个老红军的秘书。老红军看路坦平很能干,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又一直把他扶持到平州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路坦平在当上平州市委书记那年老岳父病故。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开始染指苗盼雨,而路长捷发现父亲有外遇是在三年前,她和闻过喜到一家咖啡厅里去,发现父亲在那里与苗盼雨幽会。她十分气愤地把父亲有外遇的消息告诉母亲,谁知母亲当时就气得昏倒了。后来经过医治,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落下了失语性瘫痪的后遗症。母亲为此病倒,路长捷一方面后悔不该向母亲说出父亲有外遇的事情,是她的话害了母亲,另一方面她恨透了父亲,从此与父亲形同路人。今天父亲过六十岁生日,她本来不准备回去,两个哥哥从国外回来了,轮番打电话催她,她只好很不情愿地去了父亲那套别墅里,结果偏偏又见到她最不愿见到的人苗盼雨。尽管她对苗盼雨历来不客气,可是这个女人的脸皮特别厚,从来不把路长捷的冷嘲热讽当回事,她只好在不愉快中离开那幢别墅,为妈妈感到可悲。

      闻过喜是农民的儿子,从他参加工作当上记者那天起就把目光投向贫困群体,把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镜头对准贪官污吏。他从河东日报社被贬到天野日报社的时候曾经恨过路坦平,去年他从天野日报社调到河东日报社是得益于省委书记陈唤诚的一个指示。陈唤诚有一次到河东报业集团视察工作,对总编说:“咱们省的报纸怎么天天都是报道河东的大好形势啊?难道大好形势下面就没有暗藏的危机?难道美丽面纱下边就没有丑恶的嘴脸?我不相信河东省是十面净八面光的。虽然舆论导向要以正面为主,但是反面的东西该报道也要报道,该揭露也要揭露,除去毒瘤是为了肌体更加健康。不要忘记舆论监督的重大责任,不要总是歌功颂德那一套。我看你们报社应该吸收一点儿新鲜血液了,不要养着一群马屁精,一天到晚就会围着领导和那几个有钱的企业家又吹又拍,只会说好话,不敢主持正义。”

      正是因为省委书记陈唤诚说了这番话,河东日报社又恰恰缺少敢于说真话,敢于揭疮疤的大腕记者,闻过喜就以“工作成绩突出”的理由被调到河东日报社了。他到省城上班三个月来一直没有写什么重头文章,在他了解到河东省目前存在的经济危机之后,写了那篇足以震惊全省的文章,可是送到总编那儿之后立即被毙了,又送到《河东内参》仍然没有被采用,他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写的那篇稿件投向北京的《内部参考》。

      《内部参考》刊登出他的文章之后,他原以为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谁知道省委书记陈唤诚“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并没有说一个不字,好像还用默许的方式对他的做法给予了肯定。总编见省委书记没有批评报社和闻过喜,立即打电话给闻过喜,夸他是个仗义执言的好记者,说让他以后要深入一线,扎根基层,多关心群众疾苦,勇敢无畏地向腐败分子开战。

      河东报业集团的办公大楼很高,很气派,在大楼后边是几排家属楼。因为报业集团的超前发展,家属楼还有五十余套没有卖出去。总编后来就对年轻记者放宽了政策,不管结婚没有,先住房后分期付款,房款从工资中慢慢扣除,因此闻过喜一调到河东日报社,就分到了一个四室一厅的居室。

      一个周末,闻过喜与路长捷到滨海去散步,当他面对滨海那些豪华别墅时,立即想起了贫困群体和腐败现象,他凭直觉得出这样的结论:豪华别墅一套几百万,别墅背后肯定有腐败现象。在将要离开的时候,见到许多打扮时髦的女人像燕子归巢那样往里边进,他又犯了职业病,跑去和滨海别墅的保安攀谈,通过谈话他了解到一些惊人的内幕:省内许多高官在这里都有别墅,有些在这里还养有情人,但是具体的东西保安没有谈及。

      今天闻过喜在会议上采访,面对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发生的矿难事故,面对省委书记陈唤诚痛斥河东省的经济混乱现状,面对路坦平的麻木不仁,闻过喜的血又一次沸腾了,他一气呵成地在电脑上敲出一篇《滨海豪华别墅背后究竟有没有腐败现象》的文章。当他打完最后一个字又看了一遍之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文章报社是不会采用的。这时他想到刚刚上任的纪委副书记王步凡,他们在天野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他也知道王步凡是个比较有正义感的干部,他决定把这篇文章作为揭发信送到河东省纪委去,准确地说是要送到王步凡的手中让他来决定这封揭发信的命运,顺便也看望一下老领导、老朋友。

      路长捷只要见到闻过喜心情就特别好,她自己拿有钥匙,在开门的那一刻,烦恼已经忘却,不由自主哼起了歌曲。

      闻过喜正在想揭发信的事,恋人路长捷开门进来,嘴里还哼着: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闻过喜看见路长捷心情也非常好,便笑道:“小捷,我一听这老鼠爱大米,不知怎么就会想起那些贪官污吏来。有一首古诗叫《官仓鼠》你还记得吧?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人君口?”

      “记得,如果一个大学毕业的人连这首诗都没有读过,岂不是太那个了。”

      “这首诗放在今天仍然有它的现实意义。如果用来形容那些贪官污吏是多么贴切啊。哎,小捷,老鼠只怕不仅仅只爱大米吧,如果有肉你说老鼠会吃肉还是仍然只吃大米?我看老鼠可能更爱肉。”

      路长捷玩笑道:“闻大侠,你什么时候闲得这么无聊开始研究老鼠了?吾非鼠安知鼠之好恶乎?啊,这个……这个什么叫职业病呢?什么叫逆向思维呢?此闻君之谓也!不过因为老鼠有些时候需要磨牙,可能有时候爱大米,有时候爱肉。”

      “嗯,如果辩证地看待老鼠问题,应该是这样。”

      “哎呀,小闻,通过老鼠问题可以看出你有忧国忧民之心,难得啊。闻过喜同志没有辜负党和国家的培养,佩服,佩服。我看我家老爷子应该把省长的位置让给闻大侠。哎,对了,你可不是共产党员呀,现在在中国境内还没有不是共产党员的省长吧?即使你当了省长也当不了省委副书记。”路长捷笑着说。

      “小捷,你是在讽刺还是在表扬?如果是讽刺,说明你的灵魂已经麻木了。我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是我是在共产党领导下工作的。如果是表扬,说明你慧眼识英杰。我敢肯定地说,如果让我当了省长,肯定比你那个军阀老爸干得好,我敢说不管哪一方面我都会比路坦平同志强,当然啦,可能在玩弄权术、玩弄女人、卑鄙无耻方面远不如他老人家。”

      路长捷笑嗔道:“哎,哎,姓闻的,你怎么说话呀你?再怎么说路坦平同志也是我的父亲嘛。你怎么能够直呼其名呢?至少也得称呼路老吧?”

      “小生失言,小生失言,望小姐恕罪。我这叫实事求是对吧,哎呀,我觉得路坦平同志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哎,小捷,咱们谈恋爱已经谈了八年,八年啊,就是抗日战争也该胜利了,不知道我们还得再抗战几年。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路老还干涉自由恋爱,真够可以的。”

      “哎,这就对了,在玩弄权术上你永远都是路坦平同志的学生,信不?”

      “信!但是,我既不想当他的学生,也不喜欢玩弄权术。”

      “因此你就当不了官。”

      “我出来就没有想过要当官。”

      路长捷笑道:“小闻,咱们都不喜欢官场,因此不讨论官场。现在咱们探讨一个历史问题,你说中国的抗日战争为什么打了八年?就是因为有汉奸作祟。有些人因为太想当官了,连日本鬼子赏的官帽子也愿意戴。闻过喜同志和路长捷同志的婚姻问题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能解决,也是因为有内奸在破坏和阻挠,也是因为有些人只重利益不重亲情。”

      “内奸?是你母亲吗?她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够干涉你的婚姻?”

      “去,别赖我母亲啊,我母亲可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过去嘛,是路老先生不同意,现在嘛,反对的人可就多了,我的两个哥哥反对,还外加一个他妈的狐狸精,真是奇了怪了。”

      “唉,可爱的路坦平同志啊,你自己养小蜜,住别墅,却不让我闻过喜同志娶你的女儿,这太不公平了吧?你说的狐狸精是指谁?你爸爸身边现在到底有多少狐狸精?”

      “去,一个苗盼雨就已经够可以了,你想让他身边有几个狐狸精啊?”

      “他妈的,苗盼雨算是哪盘臭菜呢?她算什么狗东西,也敢干涉路大小姐的婚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手执钢鞭将你打——苗盼雨是只烂鞋袜——”闻过喜哼着唱了起来。

      “阿Q的精神胜利法。”

      “哎,小捷,苗盼雨是不是已经准备当你后妈了?我可是知道路坦平同志现在还没有离婚啊,这个小蜜现在就开始干涉你们家的内政了,是不是急了点儿啊?她现在没有资格,只怕将来也没有资格吧!”

      “哼,她永远都没有资格!但是枕头风厉害呀,她明里不说,暗中使坏,阴险、歹毒,坏着呢。”

      “唉,世道真是变了,没有想到我们的敌人日渐增多,日益强大,看来革命又要处于低潮了,反动派的气焰甚嚣尘上,闻过喜和路长捷二位同志的爱情之路到底要何去何从呢?”

      “大记者,不要再像阿Q那样发感慨了,阿Q的革命没有胜利,你闻过喜的革命肯定会胜利。你放心,他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路长捷的性格?越是艰险越向前。哎,说实话你应该感谢路坦平同志,如果不是他采用高压政策,也许我的决心还不会有这么大,不会等你这么多年。哼,路坦平同志如果把本姑娘给逼急了,我就给他来个先斩后奏……”

      “妙,妙!哈哈,我们先上车后买票,你先给我闻过喜生一个白胖小子,到时候我抱着儿子从从容容地到你们家去。我让儿子对着路坦平同志说外公好,哈哈,你说那个时候他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路长捷用手打着闻过喜说:“坏,你真坏!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给你生个儿子?重男轻女!”

      “儿子姑娘都一样,反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闻捷喜。哼,捷者,胜利也。到那个时候,生米已经做成熟饭……”

      “美吧你,坏蛋!我可是准备独身的,到现在为止可没有和你上过一次床,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不过闻捷喜这个名字不错,男孩女孩都能用,我挺喜欢的。”路长捷说了这话面颊飞起了红晕。

      闻过喜十分自豪地说:“你没有想一想是谁起的名字呀?我闻过喜满腹经纶,厚积薄发,如果连个名字都想不出来还怎么当爸爸?”

      “嗨,你还当真了,坏蛋!现在你是谁的爸爸?最多也只能是《河东日报》的名记者,简称河东名记。”

      “我怎么一听河东名记就敏感,总想起江淮名妓李香君和北宋名妓李师师。”

      路长捷窃笑了一下说:“嘿嘿,有人不是说记者和妓女怎么怎么吗?可能你和李香君、李师师就是一样的……”

      “打住,打住。我最不喜欢把记者和妓女相提并论,有辱斯文。哎,小捷,咱们将来要是有孩子了,就叫闻捷喜行不行?”

      路长捷的脸又红了:“坏蛋,真是个坏蛋。”

      闻过喜笑道:“哈哈,这就对了,女人总是爱说反话。当一个女人不停地说一个男人坏的时候,说明她很爱这个男人,当一个女人不停地说一个男人好的时候,可能就是一种不祥之兆,也许那个女人正准备背叛男人,或者已经和其他男人暗渡陈仓了……”

      “哎哟,闻过喜同志什么时候成为哲学家了?你这是什么混账逻辑呀?”路长捷笑着说。

      闻过喜笑答:“就刚才,看见你之后就成为哲学家了。”

      “奇谈怪论!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把流氓、恶棍、无赖和地痞这些词语统统加在你闻过喜的头上!”

      “不妥,大为不妥,仅一个坏字就行了,其他桂冠都留给我那个准老丈人路坦平同志吧!他配,我不配。”

      “哎,又来了不是?他是我父亲啊。”路长捷嗔怒地瞪了一眼闻过喜。

      “罪过,罪过。”闻过喜双手抱拳向路长捷赔了礼,然后去收拾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打印稿子。

      路长捷夺过稿子说:“闻大侠,你的每一篇作品我都是第一个读者,怎么这一篇不准备让本姑娘看了?不会是给哪位靓丽的小妹妹精心书写的求爱信吧?”

      闻过喜说:“哪里还能写出求爱信啊,是揭发信,写给纪委的。当我给你写完第一百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写求爱信了。如果不能娶路长捷同志为妻,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路长捷很吃惊地说:“又写告状信,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而是贪官污吏们疯了,我要代表广大人民群众口诛之笔伐之。”

      路长捷似乎没有听见闻过喜后边说的话,很专心地念闻过喜写的文章。

      滨海豪华别墅背后究竟有没有腐败现象

      当你身临滨海的时候,可能映入你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也可能是鳞次栉比的别墅。当你面对这一幢幢豪华别墅的时候,你在心里会不会拉长一个问号:这些豪华别墅都是哪些人的?同时你也会冒出一个感叹号:这些豪华别墅里住的绝不是穷人!同时记者也可以断言,滨海豪华别墅区可能是河东省目前腐败现象的“标签”,豪华别墅背后拖着很长的腐败现象阴影。

      滨海别墅区的始作俑者是天首集团老总苗盼雨,她最早到滨海搞房地产开发的时候还是个平州很不起眼的小姑娘,滨海当时可以说是寸土寸金,每亩地价三百万元。但是最终苗盼雨弄到手的地价是每亩一百万元。别墅完工后,每幢别墅占地一亩,价格是三百八十万元,却在一个月内抢购一空。令记者疑惑的是贫苦农民无力购房,公务员的工资很有限,面对三百八十万元的别墅,即使不吃不喝,想购买一套三百八十万元的别墅也是吃星星、摘月亮的梦幻,而别墅还是在短时间内就卖完了。那么购买别墅的人是大企业家?还是政府官员?

      河东省纪委的干部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省纪委书记李宜民不知道在干什么?难道眼皮底下的滨海别墅区就没有引起过李宜民书记的关注?试问李书记你想没想过应该去查一查滨海豪华别墅区的来龙去脉?看一看都是什么人拥有别墅?他们购买别墅的资金到底合法不合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掏的腰包?

      按照国家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风景区建设楼堂馆所。但是滨海风景区是如何建起别墅的?答案并不难找,别墅背后有腐败现象!只是不知道省纪委敢不敢去查?如果纪委敢去查,那么就能够查个清楚,然后把别墅拥有者的名单公布于众,看一看都是些什么人?然后再查是谁批准在滨海建豪华别墅的,地价为什么从每亩三百万元降到一百万元?再查一查购买豪华别墅者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三查开发滨海豪华别墅者到底是个有什么背景的人,她在其中到底捞了多少钱?又给了别人多少钱?

      据记者调查,现在滨海豪华别墅区约有60套别墅无人居住,是什么人这么有钱?买了房子不居住?记者大胆设想:纪委如果突击审查滨海别墅的业主,会不会出现无人认领的情况?那么房子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来认领?这只是记者的一种推测,如果推测成立,就说明这些不敢来认领豪华别墅的业主肯定有经济问题,说明豪华别墅背后肯定有腐败现象!

      ……

      路长捷突然不读了,望着闻过喜说:“哎呀,到底是河东‘名妓’,够敏感的,怎么到滨海随便走一走你就能够写出一篇这么有分量的文章?哎,‘名妓’,你别说,仅从滨海豪华别墅区还真能发现一些问题。我们家在那里就有一套别墅,我曾经问过我爸,是他自己买的还是谁送的?他没有明说。经常陪我爸上床的那个狐狸精苗盼雨在那里也有一套。别墅是狐狸精开发的,好像送给别人的还有。唉,其实我爸很少回家,多半是住在狐狸精那里。不过我提醒你啊闻过喜同志,你的做法可能是在玩火,不是烧死自己就是烧死别人。反腐败英雄可不好当!我估计你这一篇文章《河东日报》肯定不会采用,最多刊登在《河东内参》上。”

      闻过喜长叹道:“我哪里也不投稿,直接送到河东省纪委,那里有我的一个老朋友,很讲义气、很讲交情,我认为他是一个好官……”

      “纪委还有你的老朋友?让我想想啊,啊……对了,肯定是刚刚从天野调过来上任的纪委副书记王步凡吧!”

      “行啊,小捷,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是搞咨询的。如果消息闭塞,谁还去咨询呀?再说你从天野来到省城以后可没少提起王步凡。”

      “哈哈,你这个咨询公司快成间谍机构了。”

      “说什么呀,我们从事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哎,小闻,说点儿正经事。你知道我也非常喜欢记者这个职业,可是我爸爸不让我干。但是我总想写点儿什么。这不,我写了一篇文章,你给修改一下,然后再向报社推荐推荐。”路长捷说罢掏出她写的文稿递给闻过喜。

      闻过喜接过文稿,看到上边写的是一篇议论性的文章。

      性贿赂等于海洛因

      社会发展到今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刮起一股性贿赂恶风,其具体表现为:下属或心存某种企图的人,除了以金钱、别墅开道以外,又开始以美色向有权有势的国家公务员变相进行性贿赂,以期达到自己不正当的目的。于是每一个贪官背后必定有一个或一群性贿赂品,而性贿赂的受益者除“二奶”本人之外,还有实施这种美人计的操纵者。

      从近年来查处的大案要案看,一些腐败分子在落马前,曾经是拔尖人才,曾经是优秀干部。然而面对钞票,面对红唇,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他们在经意和不经意间开始堕落。经意者自己好色,或主动寻觅美媚,或笑纳别人提供的性贿赂品,自甘堕落,自毁前程。

      于是社会上就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要想提拔并不难,见了领导先管饭,酒足饭饱找事干,歌厅舞厅转一转,转累之后怎么办?桑拿房里涮一涮,涮完之后送伙伴,桃花春风笑灿烂……

      极具讽刺意义的是,那些在大会上声嘶力竭号召党员干部提高自身素质,拒腐蚀永不沾的时候,他们昨夜今晚怀中都搂着艳丽的小蜜,销魂蚀骨,甚至梦呓着:先睡后提拔,丢人不犯法,并非我堕落,她要来我家……

      在加大反腐败力度的当今,“性贿赂”问题让人触目惊心,“性贿赂”的危害不可等闲视之,它对社会肌体的侵蚀不亚于海洛因……

      闻过喜看后沉思片刻说:“小捷,你的文章写得不错。我那一篇文章肯定发表不了,而你这一篇肯定能够发表。我负责向报社总编推荐。不过是否把标题改一下,改为‘性贿赂和海洛因是不是可以画等号’,你看怎么样?”

      “嗯,改得很好。小闻,你说这篇文章发表合适不合适?我怕有人会说我是在讽刺我父亲。”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反腐倡廉,人人有责。咱们不谈路坦平同志吧,一提起他我这心里就别扭,说点高兴的事情吧。哎,小捷,你什么时候能够嫁给我?我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千万别让我闻过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哎,小闻,我有一种预感,关于我们的婚姻问题,可能就要雨过天晴了。”

      “为什么?你父亲同意了?”

      “还不是你的功劳。你那篇文章好像已经让有些同志乱了阵脚,已经无暇顾及我们自由恋爱了。”

      “是吗?看来笔杆子有些时候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的。”闻过喜拥抱住路长捷说,“漫漫恋爱路,坎坷伴我行,苦苦等八载,终究要天明。小捷,今天我怎么突然觉得天气这么好呢?咱们是不是到滨海去观海?”

      路长捷笑着说:“今天天气不好,下着雨呢,车也没油了,还是不去吧。”然后把头轻轻靠在闻过喜宽阔的胸膛上。

      闻过喜哈哈一笑说:“小捷,说到车,我想起今天收到的一个短消息:修车工泡妞回来,师傅问感觉如何?答曰:车型属前后驱动,车身光滑雪白无刮蹭,两前大灯下垂少许,点火后呻吟声较响,缸筒间隙较大,润滑程度不足!”

      路长捷笑着说:“我这里也有个短信:某女偷情,丈夫突然回家,奸夫慌忙跳窗而逃,混入晨跑人群中,有好奇者问:干吗不穿衣服?答曰:裸奔没见过呀?答曰:裸奔见过,但裸奔带套的没见过。”

      闻过喜哈哈大笑了一阵子,紧紧拥抱住路长捷说:“小捷,此时此刻我想到了几句流行的歌词: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追逐你一生,爱你无情悔……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路长捷的芳心被这美妙的歌词所打动,闭上双眼,张开了嘴巴。闻过喜疯狂地吻着路长捷,然后抱起她就往卧室里进。路长捷这时候清醒了,急忙警告闻过喜说:“小闻,危险期。”

      闻过喜笑道:“我天生就是一个冒险家,也知道无限风光在险峰。因此我抱定决心要先立业后成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捷,我的心情现在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压制不住了。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动过,我已经管不得安全期和危险期了,我要自由,我要从黎明前的黑暗中冲出去,走啦……”闻过喜说罢抱着路长捷冲进卧室,用脚重重地把门关上。

      路长捷深情地说了一句:“小闻,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闻过喜接道:“哈哈,晚饭是好饭!”

      苗盼雨的“十全大补丸”计划其实在二〇〇四年初或者说更早一些时候就开始实施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路坦平还不知道,也没有称之为什么计划。“十全大补丸”的第一丸是花雪月,“服药”的男人是季喻晖。

      此前苗盼雨也利用过女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十全大补丸”这种称呼,现在有了这样的称呼,前面的就称之为第二丸、第三丸……

      花雪月是苗盼雨从平州带到天首市的,花雪月和一个姓侯的姑娘都是苗盼雨在平州的时候安排在秦汉仁身边的“谍报员”。因为秦汉仁特别好色,因此他一个人同时拥有两个小蜜。自从苗盼雨有了另外的想法之后,花雪月才被苗盼雨带到天首市,与秦汉仁脱离了关系,然后在苗盼雨的精心安排下投入副省长季喻晖的怀抱,后来成为季喻晖的老婆。具体的操作过程还有秦汉仁的一份功劳。

      因为季喻晖的前妻颇有姿色,可惜是一个蛮不讲理又十分贪婪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狮子大张口地向他要钱,动辄就要几十万。慢慢地季喻晖对老婆产生了厌恶心理,不怎么给她钱了,老婆就一天到晚和他吵闹,最终逼得他下决心离婚。季喻晖和老婆离婚之后升任副省长,一心想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老婆,可是一时又没有看上眼的,只好拖着。秦汉仁受苗盼雨之托,带着花雪月和侯姑娘到了省城。秦汉仁和季喻晖在省城滨海别墅区都有房子,是苗盼雨“无代价”赠送的。那天车到省城后,已是晚上七点半钟了,季喻晖看完新闻联播才接到秦汉仁的电话,说约他到河东大世界六楼去喝咖啡。季喻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女人了,他知道那里是个花花世界,就情不自禁地答应了。

      季喻晖驱车来到河东大世界,上到二楼,见秦汉仁和两个女的在等他,一个是侯姑娘,经常陪伴在秦汉仁的身边,他认识。另一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漂亮女人和侯姑娘长得很像,看上去又比侯姑娘更妩媚。季喻晖走到秦汉仁身边时与秦汉仁握着手开了句玩笑:“老秦,又喜新厌旧了?你可不要学那个‘三光’书记,把平州的钱花光、干部提拔光、女人搞光。”

      秦汉仁听了季喻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用手去摸了一下头,花雪月也有点脸红。她知道面前这位相貌堂堂的男人就是副省长,她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职位这么高的官员,心里有几分敬畏,甚至有些害怕,不过觉得季喻晖说的话有些粗俗。直到季喻晖很大方地伸出手时,花雪月才赶紧把自己灵巧的小手递过去。季喻晖望着女人的花容月貌,握着女人嫩笋般的玉手久久不肯松开。

      秦汉仁这时才笑呵呵地介绍说:“小花,花雪月,我也是昨天才认识的。”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不让季喻晖觉得花雪月是他的女人。

      季喻晖眼睛里边发出色迷迷的光,态度和蔼地说:“哎呀,多么好听多么浪漫的名字啊!老秦,你的眼力不错嘛,这姑娘各方面都好,青春美少女一个啊。”说了这话他才松开花雪月的手,迈开大步向咖啡厅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花雪月,那样的眼神已经让花雪月看到了他的心里。

      秦汉仁急忙小跑着追上季喻晖说:“老板,咱们就在温馨厅吧。”

      花雪月走在最后,她这时仍然觉得自己的手热乎乎的直发痒,心里咚咚直跳,心想自己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弱女子,如果不是苗盼雨和秦汉仁,也许她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与副省长握手。

      进了温馨厅,服务小姐很快把咖啡送上来,四个人坐下来一边慢慢地品味咖啡,一边悠闲地聊天。

      这是一间宽敞的贵宾包房,靠窗的一边放着一个大桌面,如果来的人多了就在这个小桌子上加个大桌面。房间里有电视,可以唱“卡拉OK”,临窗还可以眺望天首市的市景。桌子上边所有的茶具都非常精致,给人一种高档次的感觉。左右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书法和一幅国画,书法是省内一个书法名家的作品,内容却有些庸俗:让你一次爱个够。国画显然也是附庸风雅之作,画的是一个在河边洗浴的裸体少女,署名因太草看不清姓什么叫什么,加盖的图章又是用钟鼎文般的字体刻出来的,根本识别不出是什么字。季喻晖对着国画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那个图章上是什么字。秦汉仁是个粗放型的干部,他更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因为不认识其中的字,谁也没有对画进行评价,怕闹出什么笑话。据说像“酗酒”念成“凶酒”、“冗长”念成“亢长”、“造诣”念成“造旨”之类的口误在季喻晖和秦汉仁身上是经常发生的,因此有人就给季喻晖起了一个绰号叫肮(亢)省长,给秦汉仁取了个绰号叫熊(凶)书记。

      喝着咖啡,季喻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花雪月,审视她的柳眉弯弯,小嘴粉红,脸白如玉,秀发似云……所有美女的优点这个花雪月都有,他看花雪月的眼神就像刚才看那幅少女洗浴图一样,很专注,很痴迷,那种眼神只有女人才能看懂其中的奥妙。

      秦汉仁见季喻晖用目光死死地盯着花雪月,便又一次向他介绍说:“小花,花雪月,雪花的雪,月亮的月,是天首集团综合处的副处长,天生的美人坯子。”

      季喻晖笑道:“过去也知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词语,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什么叫心旷神治。花雪月,让人不禁联想到清风徐徐的夜晚,花儿吐着芬芳,叶儿翘首夜空,月光皎洁如水,清香一阵子一阵子扑鼻而来,心人肺腑……”季喻晖一不小心又把“心旷神怡”说成了“心旷神治”,把“沁人肺腑”说成了“心人肺腑”。

      侯姑娘接过季喻晖的话说:“大老板,我看你快成诗人了,是否即兴赋一首诗助助兴啊?我们在洗耳恭听呢。”

      秦汉仁也说:“大老板,就作一首诗吧,那两句诗是怎么说的,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在此种场合大家都很注意,尽量避免称呼职务。

      花雪月与季喻晖有些陌生,开始不敢多说话,这时也凑热闹:“大老板,就作一首诗吧,听我们苗老板说你是很有文才的,你看刚才秦老板作的诗多好啊,有梅有雪好像就在说我们两个呢。”

      季喻晖颇有感慨地说:“是啊,当年上学的时候我就经常有诗歌散文见诸报刊,这几年只做那些官样文章把诗词散文都荒废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季喻晖在思考,其他三个人都在等待。虽然秦汉仁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多,但是他觉得像季喻晖这样的“错字布袋”不知道是真能写文章,还是自己吹嘘的。

      大家等了半天,季喻晖才吟诵起来——

      自古春晖伴云生,

      秦梅汉花各不同。

      最美莫过花前月,

      月花相映妙无穷。

      季喻晖吟罢第一个叫好的是秦汉仁,他一拍手大家都拍手了。花雪月没有忘了献媚的机会,急忙从包里取出笔和电话号码本,让季喻晖把刚才吟诵的那首诗书写在她那精巧的小本子上。

      侯姑娘虚意恭维道:“我看大老板这首诗里如果不是提到具体的人名就可以发表了。”

      秦汉仁说:“没有提到谁的名字啊!”

      季喻晖笑道:“老秦啊老秦,你真可爱。”

      侯姑娘说:“这还不够明显?难道非要点出秦汉仁三个字你才明白?”

      季喻晖说:“嗯,现在真是阴盛阳衰了。”

      秦汉仁自己给自己解围道:“是啊,以往聚会苗盼雨都在,现在少了她,总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今晚有花雪月和侯姑娘在,我们仍然是四个人。”

      季喻晖望着侯姑娘说:“小侯现在怎么样,工作还好吧?”

      侯姑娘皱了一下眉头,故意卖关子说:“我现在非常好,有秦书记这棵大树,我还能怕没有荫凉?工资在市财政局发,人没有在那里上班,不过花小姐可需要阳光雨露滋润呢。”然后逗秦汉仁说,“书记大人,我有一个谜语你猜一猜吧?首先声明可不准往歪里想。说,周围四边毛茸茸,当中一个黑窟窿,答一动物身上的东西。”

      秦汉仁首先想到了女人,但是侯姑娘不让往歪里猜,他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花雪月也是个比较识风情的女子,也凑热闹说:“只硬不会软,离窟窿不远。也答动物身上的东西。”

      秦汉仁猜不出来,侯姑娘说是牛耳朵。大家都笑起来,秦汉仁又问花雪月:“你那个只硬不会软,离窟窿不远是什么东西?”

      花雪月笑着说:“牛角啊。”

      这一次秦汉仁和季喻晖都笑了,侯姑娘和花雪月两个人也相视而笑。侯姑娘这时又在秦汉仁面前放肆了:“老板呀老板,你可真可爱。”

      这时季喻晖打着官腔道:“小侯,可不能讲话毫无原则,在领导干部面前说话要讲究分寸,还是不要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不太雅啊。”

      侯姑娘真想反唇相讥说秦汉仁和季喻晖是披着人皮的狼,但是她只敢取笑秦汉仁,不敢顶撞季喻晖,虚意应付地点着头说:“借给小女子一百个胆,我以后也不敢了,大老板一百个放心,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季喻晖没有再理会侯姑娘,而是注视着花雪月没有再说什么。

      侯姑娘和花雪月其实都是好吃懒做的寄生虫,空有一副漂亮的脸蛋,什么事情也不会做,这种女人天生就是供男人玩乐的“床上用品”。

      在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秦汉仁附在季喻晖的耳朵边小声问:“是不是再去桑拿一下?鸳鸯浴也很有情调……”

      季喻晖摇摇头说:“桑拿这东西,偶尔去一次未尝不可,经常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今晚有佳人相伴,你老秦还不知足啊?”其实季喻晖是很想到桑拿房里去寻找刺激的,尤其是那种“左右逢源”的按摩让他流连忘返。河东大世界里当时有两个姐妹叫阿枝和阿花,那个俏劲儿,那种骚劲儿让他百去不厌,一边一个女人,那种享受是很独特的。可是今天有秦汉仁、侯姑娘和花雪月在,他就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尤其是花雪月的到来,让他心里一阵一阵地骚动。他觉得秦汉仁不会没来由地带一个漂亮女人来见他,而这个女人又是他一见就比较钟爱的那一种。

      秦汉仁对季喻晖的习性已经基本掌握透了,找他办事,要么去桑拿,要么送女人,要么去打保龄球,只有在这三种情况下,你跟他谈事情的成功率最高。苗盼雨也正是了解到季喻晖的习性,才决定让秦汉仁把花雪月给他送来的。她一个女人家不好自己出面,就把任务委托给秦汉仁,她相信秦汉仁能够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设在河东大世界十九楼的保龄球馆宽敞明亮,馆内设施豪华,人声鼎沸,非常热闹。秦汉仁和季喻晖都有这里的金卡,是苗盼雨赠送的,只要把金卡一亮,只管消费,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用操心。老板路长通见来了贵宾,先上前迎接,然后扭头去看,见十条球道上全都有人在甩“西瓜。”只好先让贵宾坐下,然后去和两条球道上的人协商。不知路长通说了些什么,那两条道上的人立即停止掷“西瓜”,老老实实地把球道让出来,拿了衣服离开。这时紧靠服务台的茶厅里还坐着好几桌人,他们在耐心等候空下来的球道。

      这时路长通很恭敬地来请贵宾,他认识季喻晖,季喻晖也认识他。路长通说:“季叔今天怎么有空了?”

      “怎么,只兴你小子风流无穷尽,就不兴老子潇洒走一回?”

      “季叔能来,小通求之不得。”

      “季叔和你闹着玩呢,你小子现在可真出息了,不错,不错!”

      “还不是托季叔的福。”

      “嗬,你小子现在嘴挺甜的,跟谁学的?”

      “还不是跟季叔和秦叔学的。”

      秦汉仁笑着骂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天生就是一个歪瓜劣枣呢,现在看来真是树大自直,修成正果了,啊?”

      玩笑了一阵子,路长通把四位安排在球道上。秦汉仁故意让花雪月和季喻晖一组,他和侯姑娘一组。花雪月过去曾经在一家外资企业打过工,打工的时候经常陪老板去打保龄球,因此她的球技相当高,她一掷球,往往能够引来一片喝彩之声。

      季喻晖和花雪月换好球鞋后,花雪月就把外套给脱了。她那两个做过隆胸手术的乳房把白色羊毛衫顶起老高,把季喻晖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秦汉仁看得一清二楚,他暗中点了点头,心想苗盼雨的“礼品”只怕季喻晖是要顺利收下的,苗盼雨交给他的任务看来可以圆满完成了。

      花雪月去球架上选了球,自己提着试了试重量,觉得挺合适,就来到季喻晖身边。季喻晖对保龄球不是很在行,无非是为了消遣。花雪月把球递给季喻晖说:“大老板,你看这球是否合适,这是十磅的,不行就换十二磅的。”

      季喻晖笑道:“女士优先,你看行就行,不换了吧!”他看一下秦汉仁和侯姑娘,那边已经开球了,就说,“小花,咱们也开始吧?”

      “遵命。”花雪月望着季喻晖灿烂地一笑,露出她那口雪白的牙齿,粉红的脸蛋上又呈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儿,季喻晖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驻在花雪月的脸上,看得花雪月脸上像爬了无数只蚂蚁,一阵痒巴巴的,她知道面前这位副省长已经看中自己了。她接受苗盼雨的命令时曾经担心过,害怕副省长看不上她,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魅力的。

      开始掷球了,花雪月跑了几步,到球道边上时一弯腰猛地把球扔了出去,姿态非常优美。保龄球闪着绿色的荧光飞快地向球道的另一端滚去,然后便与挡在路上的一堆瓶子状的障碍物撞在一起,障碍物全部被击倒,立即招来一阵喝彩声。花雪月很自豪,笑脸也益发醉人。可惜季喻晖只顾注意花雪月掷球时的优美姿态,却忘记了看她掷球的效果。这时见别人喝彩,他也拍起手来。

      当季喻晖掷球时,那个“西瓜”在跑道上滚到头,只击倒了三个“瓶子”,剩余的“瓶子”仍顽强地立着,好像在向他示威一般。他又掷了一次球,仍然有一个“瓶子”不肯倒下,就像始终不肯向他低头的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一样。

      花雪月看季喻晖有些气喘,就善解人意地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他又掂起的一只球说:“大老板,也许是球太轻了,如果是重些的球,重拳出击,肯定会全部打倒,绝不会放过一个。”

      季喻晖觉得花雪月比侯姑娘会说话,特别是重拳出击一句话特别称他的心意,在河东官场上需要被他打倒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时候还确实需要重拳出击。比如他最想当的就是常务副省长,因为常务副省长边关到其他地方当省委副书记之后,河东还没有常务副省长。接下来季喻晖和花雪月继续在同一条球道上轮流掷球。季喻晖从来没有把十个瓶子一下全部打倒过,花雪月则打了好几个“大满贯”,偶尔有一个瓶子不倒的,补球时的命中率也很高,总是招来喝彩声,而季喻晖的球技简直没法和花雪月相比。

      花雪月怕冷落了季喻晖,就停住打球说:“大老板,打保龄球的要领是:两腿直立,或自然弯曲,双手持球举至胸前,先迈右脚,助跑四步抛球;抛球时看准球道上的标记,根据三点一线的原理将球向前抛出;抛球时身子尽量放低,送球尽量要远,手臂尽量抬高。还有,右腿要放在左腿的后面尽量向左后方伸展。我看你的很多动作都不太规范呢,因此,效果就不太好了。”

      季喻晖笑了笑没有吱声,他的心思不可能用在打球上,再说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挺着个大肚子,做那些动作谈何容易。他这时也觉得有些疲劳,就说:“小花,不早了,咱们不玩了,改天再来玩吧。”

      花雪月是个专看领导眼色行事的女人,听季喻晖这么一说,立即笑道:“我早累了,就是想让老板尽兴哩。”

      这边秦汉仁见季喻晖那边停球了,也停了球,在服务台那边等着的人立即跑着过来了,好像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在离开河东大世界去滨海别墅区的路上,侯姑娘坐在秦汉仁的车上,花雪月坐在季喻晖的车上。走到半路秦汉仁突然打过来一个电话说他和侯姑娘回平州去有急事要处理,明天再来接花雪月。

      季喻晖当然明白秦汉仁的意思,忍不住偷眼望了一下花雪月,她正羞答答像个多情的少女那样在摆弄着自己的衣扣。季喻晖加快了车速,恨不得一步跨进他那套别墅,立即把花雪月按倒在床上……

      自从季喻晖认识花雪月之后,花雪月再没有接触过秦汉仁。季喻晖觉得花雪月还算可靠,就决定娶她做老婆。

      当初,苗盼雨是用一张支票、一套别墅、一个情人的“三个一工程”把秦汉仁拉下水的,秦汉仁的情人是侯姑娘。她觉得这个办法几乎适用所有的官员,因此他才委托秦汉仁把花雪月送给季喻晖。在季喻晖之前刘颂明已经被苗盼雨拉下水了,她用的办法也是一张支票、一套别墅、一个情人。后来苗盼雨把“三个一工程”演变扩大为“十全大补丸”计划,她的野心也随之膨胀,想在天首乃至河东充当经济领袖的角色。

      刘颂明与温优兰刚刚结婚,就发现温优兰是个冷美人,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满意,因此在苗盼雨的精心安排下,一个美丽的姑娘几经周折才投入刘颂明的怀抱,她的名字叫江心月,其实也是一个在南方当妓女的女人,后来性病泛滥,二奶流行,皮肉生意不好做。她在看家乡电视台的节目时发现天首集团招聘女公关的广告,当时苗盼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了,她也听说过,就准备回来试一试……

      江心月来投奔苗盼雨的时候,是和侯姑娘、花雪月同时来的。苗盼雨看江心月、花雪月和侯姑娘个个天生丽质,光彩照人,就准备在她们身上打主意,让她们充当色相诱饵实现自己的远大目标。她知道秦汉仁是个色鬼,先让侯姑娘去勾引秦汉仁,后来又让花雪月出马,为的是不能让侯姑娘和秦汉仁成为“知己”,那样就不好控制了。后来需要花雪月去俘虏季喻晖,苗盼雨交代一旦成为季喻晖的人,就不要和秦汉仁再来往了。

      此时此刻,江心月、花雪月和侯姑娘等所谓的“十全大补丸”都在滨海别墅里与她们固定的“病人”温柔在一起,正在按照苗盼雨的吩咐,使她们这些特殊的药产生特殊的药效。

      刘远超也始终没有忘记在河东省培植自己的势力,原来他是把王步凡当作自己的人培养的,但是自从他退到政协当主席之后,发现王步凡找井右序的次数多,找他的次数少,他心里开始不平衡了,决定不遗余力地推荐自己的干女儿刘畅。有一次刘畅到省城开会,中午去看望刘远超,父女两个就现在的用人制度进行了一次畅谈。

      刘畅说:“爸,今天陈书记在会上突然谈起现在的用人制度,说现在有些干部在用人方面非亲不用,不是唯贤是举,这种现象是很不正常的。还不如孙中山提出的‘用人惟才能是称’的思想观念……选人用人必须坚持唯才是举,量才录用,用长不用短,切忌用非所长;选人用人必须坚持公私分明,惟公不惟私,公事公办,切忌公事私办,唯亲是举;选人用人必须坚持原则,不讲个人情面,不搞迁就照顾,切忌怕得罪人、怕伤感情而随意迁就照顾;选人用人必须敢于坚持正确主见,切忌人云亦云、盲目从众,随意改变已经形成的正确的用人决定……”

      “这是老生常谈了,没有什么意思,我过去不是也经常这么说。”刘远超笑着说。

      “我还以为陈书记是有所指呢。”

      “我记得在你们天野,有一次我就大谈孙中山的用人之道。孙中山的亲哥哥孙眉,是一位对辛亥革命胜利作出重要贡献的有功之臣。为支持孙中山领导的推翻中国封建制度的民主革命,孙眉既多次拍卖家产为革命筹措了大笔经费,又把儿子送去参加民主革命,还亲身参加黄兴领导的先锋队,直接参与了广州等地的武装起义。可以说,孙眉为辛亥革命既出了力、又出了钱、还出了人。论功行赏,在革命胜利掌权后,大封有功之臣,是中国封建社会流传数千年的传统做法,就是共产党也不例外。可是孙中山对于自己的哥哥却没有这样。辛亥革命成功之后,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总统,广东及全国各地不少人鼎力推荐孙眉出任广东都督。多年为实现辛亥革命胜利不懈奋斗的孙眉,也欣然接受社会各界人士的诚心推荐,准备弃商从政担任广东都督。然而孙中山却力排各界众议,并苦口婆心地劝说哥哥孙眉,最终未批准他担任广东都督。孙中山认为用人必须因材而用、择长用人,使所用之人的才能特长,与其所履行职务的能力要求相称。基于上述选人用人观念,在劝告孙眉不要出任广东都督时,孙中山推心置腹地对哥哥孙眉说:‘你是办实业的能人,在这方面很多人不如你,你最好发挥这方面的特长。’后来孙中山在发给孙眉的电报中又再次说,‘粤中有议举兄为都督,弟以为政治非兄所熟悉……为大局计,兄宜专就所长,专任一事,如安置民军,办理实业之类,而不必当此大任。’刘畅,用人就要看他是不是那个料子,是料子放在位置上他会干得驾轻就熟,轻而易举;不是料子,他会困难重重,干得一塌糊涂。我看你是一块政治料子。”

      “爸,我最近在研究晋商成功的秘密,你说晋商不用‘三爷’而用外人?”

      刘远超意味深长地说:“在晋商字号中,不用‘三爷’是一条重要的规矩。‘三爷’即少爷、姑爷和舅爷。不少企业往往‘成也家族,败也家族’。私营企业大多靠亲属起家。凭借着亲缘关系,倾情投入,团结奋斗,短期内便创业成功。然而,企业稍具规模,弊端就会马上显露出来,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管理者都是爷,外来的优秀人才就难以发挥作用,组织创新能力就会日渐衰减。因此才‘不用三爷’。说明他们看到了人性是容易屈从于情感的,自家的亲人不好管啊,毕竟有血缘关系在内,一旦事情处理方式与血缘关系冲突,人的本性会把血缘关系看得高于一切。因此,人们常常说要理智要理智,意思就是要让决策独立于情感。”

      “爸,那么你说我们现在的用人之道怎么样?为什么腐败现象屡禁不止呢?”

      “这个……哈哈,我不能说现在的事情,因为事实已经不好改变了。我们可以看一看清代官场中任用官亲是普遍现象,官场上哪个爷不是贪污腐败,横行霸道?从清朝官场你就知道‘废职亡家’的道理了。‘废职亡家’的现象不胜枚举,又不能制止,那么我这个当局者仍然迷,仍然要推荐我的女儿……”

      “谢谢爸爸。”

      刘远超为了把自己的义女推荐给陈唤诚,是煞费苦心的。刘远超知道陈唤诚正为河东省的经济状况犯愁,就指示刘畅找人代笔写了一篇《投资过热的铝工业出路何在?》的文章,然后由刘远超推荐刊登在《河东日报》上。

      投资过热的铝工业出路何在?

      刘畅

      国家领导人多次讲到,我国经济已经到了“一个重要关口”。我们省的铝工业也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口,投资过热的铝工业出路何在?我认为,加快结构调整,实行优化组合是唯一的出路。

      首先,要加快淘汰落后企业。尽管我省电解铝产能总量已达到全国第一,但产业结构不合理的矛盾也十分突出,个别企业已经出现亏损迹象,部分铝厂高耗低能,经济指标落后,产品缺乏竞争力,需要走新型工业化道路,优化产业结构,实现产业升级,甚至需要淘汰。

      其次,要提高产业整体的竞争力。随着我国国民经济的持续发展,国内铝的市场前景看好。但是今年以来出现的铝市场不景气现象必须引起我们的重视。在加快淘汰现有的落后企业的同时,在总量控制上我们不能再心慈手软、摇摆不定。要在能源比较有优势和氧化铝原料充分保证的条件下,适当发展具有竞争力的电解铝企业,通过优化产业结构,促进产业升级,不然我们的电解铝是没有出路的。

      再次,要提高产业集中度,实现集约化经营。当今世界电解铝工业由美铝、法铝、加铝等六大跨国铝业公司主导,而我省现有的电解铝企业,与国外水平相比差距太大,且这些企业绝大部分都不具备合理的产业链,缺乏市场应变能力和市场竞争力,而追求的是盲目无序的发展,表现出来的是“粗放型”特征,与当今世界电解铝工业生产大型化、规模化、集约化的发展主流很不相符。因此,加快我省电解铝工业的战略重组,优化配置资源,提高产业集中度,形成合理的产业链,实现规模化、集约化,提高核心竞争力,是我省电解铝工业的必然选择……

      ……

      刘畅的文章在《河东日报》上一发表,立即引起陈唤诚的重视,刘远超故意在一个活动上让刘畅出现,并且及时介绍给陈唤诚。刘畅虽然文采不高,但是口才非常好,她的能言善辩引起了陈唤诚的关注,并且夸她人才难得。这样就为后来刘远超推荐刘畅,陈唤诚接受推荐,刘畅顺利被提拔铺平了道路。

      时运成进入陈唤诚的视线是李宜民的推荐,也是因为时运成的一篇关于反腐倡廉的文章发表在《河东日报》上。

      有感于省委书记的谆谆教诲

      时运成

      省委书记陈唤诚同志在天野视察工作时,针对天野过去发生的一系列腐败案例,强调指出,要重视发挥反面典型的警示作用,对腐败分子必须坚决打击,绝不能心慈手软,对腐败分子的罪恶行径容忍,就是对人民最大的伤害,对党和国家最严重的背叛。

      ……官本位的思想和观念,到今天演变成了“你要升了官啥都有,你要不升官啥也不是”的谬论。如果我们共产党员党性不强,政治修养不够,就很可能陷入这种传统文化糟粕之中。看一看我们查办的那些贪污腐败的领导干部,他们的思想观念中往往打着深深的封建文化的烙印,满脑子封建特权、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思想。在这种思想支配下,一朝权在手,就用权力来为自己、为家族、为亲友谋利益,从来没有考虑到你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你的,要忠于党、服务于人民。

      ……“来而不往非礼也”、“官不打送礼的”等处世理念在很多人的思想中都很牢固,久而久之,“礼尚往来”就演变成了严重的人身依附、人情依赖。故而有的学者称中国是个关系社会,什么事都找关系,一遇到麻烦,不找法律,先翻电话本,看能找到谁,然后就是找存折。有些事觉得不花钱心里不踏实,有时候也知道花钱是白花,但花完钱了,就觉得心理上有了安慰:“我努力了。”在这种文化氛围中,我们管点事难,做清官更难。这就要求我们领导干部要自我战胜,自我超越,用共产党员的理想信念,来武装自己的头脑,防微杜渐,永不变质。

      有一个贪官判刑之后让他谈体会,他说:“总结来总结去总结出一句话,就是铁哥们儿把铁哥们儿送进了铁笼子。”列宁说过这样一句话:“政治上有修养的人是绝不会贪污的。”列宁说的政治修养就是党性修养。人啊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警车一叫心惊肉跳,半夜有人敲门,后半宿就睡不着了,何必呢?西方一个司法精神病学家搞了个贪官健康状况调查,发现贪官健康状况都不好,寿命都短,突出特点是心脑血管病比较普遍。经常心惊肉跳,怎么能健康呢?所以侥幸要不得。作为国家公职人员,要守住道德的防线、纪律的底线,不可触及法律的高压线……

      因为陈唤诚是一个学者型的省委书记,他对《河东日报》每天必看,对有文才、有思绪的干部倍加重视,因为刘畅和时运成的文章引起了省委书记的重视,他们的提拔就提上议事日程了。在不明白内幕的人看来,陈唤诚要提拔刘畅和时运成是因为一篇文章。其实一个省委书记毕竟不是一个书呆子,他对王步凡透露的就是真心话,提拔刘畅和时运成,目的在于平衡河东官场,在于平衡权力结构。

      苗盼雨拉刘颂明下水是她到天首市之后,要说刘颂明还不是个十分贪色的人,更何况他的妻子温优兰很漂亮,比他小将近三十岁,可是他贪财。苗盼雨为了彻底控制刘颂明,她必须使自己的美人计成为现实。事实上刘颂明一开始是不打算养情人的,比温优兰更漂亮的女人没有几个。但是由于温优兰的性格太冷,使刘颂明在见到江心月之后,最终没有能够抵挡住江心月柔情蜜意的猛烈进攻,一不小心就被她俘虏了,服下了苗盼雨精心炮制的“十全大补丸”其中的一丸。

      与苗盼雨的别墅紧临的就是刘颂明的别墅,此时刘颂明正和情妇江心月在床上缠绵温柔……

      刘颂明与温优兰结婚之后,他虽然爱慕温优兰的容貌和端庄,但是他发现温优兰是个冷美人,有些时候冷得让他接受不了。他在外边工作很累,有时候回家想让温优兰给他按摩按摩头,温优兰有些敷衍了事。他让温优兰给他洗脚,温优兰总是不大情愿。因此他对温优兰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满意,有些时候甚至也故意冷落温优兰……

      而自从江心月投入他的怀抱之后,刘颂明的任何要求江心月都能够满足他。江心月是风尘女子出身,侍候男人的那些本领无一不是非常娴熟、非常到位的,把刘颂明侍候得心里非常熨帖。

      在床上温柔着,刘颂明和江心月同时想起他们认识之初的情景……

      那一天江心月受苗盼雨委托到天首市委办事,就这样认识了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当时由于刘颂明的态度比较冷淡,事情没有办成。过了两天,江心月又去找刘颂明,寒暄一阵之后,江心月随口问起刘颂明的工作、家庭和个人生活。刘颂明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心中有一些不满情绪,说很幸福,是违心的,说不幸福,他比较爱面子,也觉得没有必要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了。

      江心月是一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她从刘颂明的话语和表情之中已经看出他的婚姻并不美满。于是江心月十分大胆地笑着问道:“刘书记,听说你的妻子很年轻很漂亮,你能够满足她吗?还比较幸福吧?”

      刘颂明望一眼江心月笑道:“她的性格比较冷,唉,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福。”

      江心月心想,既然刘颂明的妻子比较冷,那么他会不会需要比较热情的女人呢?刘颂明手中有权力,人又老成练达,如果靠上这样的领导是很不错的。苗盼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苗盼雨让她频频来找刘颂明是别有用意的。刘颂明能够接见她,说明苗盼雨在刘颂明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不然一个市委书记是不可能接见她这个无名小辈的。于是她便下决心要靠这棵“大树”发展自己,实现来天首市的发财梦。有的女人可以当富婆,到国外,潇洒人生走一回,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就是苗盼雨不授意她这么做,她自己也会主动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后来,江心月找刘颂明的次数增多,每次都秋波暗送,情意绵绵。尽管如此,此时的刘颂明并未被江心月的频频撩拨所打动,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对江心月不屑一顾,使她“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然而,思忖再三,江心月想到了自己为了能够当一名合格的秘书发奋自学中文时,抄录下的清代大文学家蒲松龄落第后的自勉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兵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么多年,她不止一次以此来激励自己,并且每一次都从中得到启示和信心,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攻开刘颂明这个难以攻破的“堡垒。”

      一日傍晚,刘颂明接到江心月的电话:“喂,是刘书记吗?我今晚想请你吃个饭,你不会拒绝吧?地点在……”

      “实在抱歉,我还有事情,实在不能赴约。”没等江心月说完,刘颂明就一口拒绝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江心月哭得很伤心。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眉清目秀的风流女子,主动邀请一个貌不惊人的老男人吃饭,第一次就吃了闭门羹,这种情况她还是平生第一次碰到,她曾经为自己勾引男人并且顺利俘虏他们的本领自豪过,可是今天……对此,她哭过之后仍然没有灰心,更没有气馁,她要再一次进行努力。

      时隔几天,江心月第二次邀刘颂明吃饭,又被婉言谢绝了。这使江心月十分恼火,一阵捶床捣枕,咬牙切齿之后,她还是冷静下来,在心里想到:我就不信世上有不吃腥的猫,有不贪色的男人,除非是他有病,要么就是个伪君子!她愤愤不平地喃喃自语。但转念一想,难道刘颂明真的有病?也许他有什么苦衷,还是他……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条快上钩的“鱼”跑掉。如今凡成大事者,不具备“忍字头上一把刀”的精神是不行的,她用心良苦地规劝自己,让自己充满信心。

      在江心月巧言令色地一次次邀请下,刘颂明真的在美色面前麻木不仁,毫不动心吗?非也。他何曾不想与江心月轻歌曼舞,在花前月下享受一下潇洒?温优兰虽然嫁给了他,但是他明显感觉到她并不爱他。然而,在刘颂明同龄人中,有的已经有情人了,他却没有,他也想尝试一下有情人的感觉。但是他又比较看重自己的名节。他高中毕业不久就到平州一家工厂当了工人,凭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赢得了领导和群众的好评,当上了团支部书记。又自强不息,发奋自学取得了本科学历,后来又被路坦平器重。他珍惜自己的奋斗成果,他不忍心葬送自己的前程,他心有顾虑,不敢轻易接近女性。他毕竟读了不少书,对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是非曲直和腐败现象,心里还是有数的,虽然他听命于路坦平,但是他对苗盼雨始终有戒心。对江心月的频频进攻,他似乎略知与风流女子交往会导致怎样的结局,因此他不敢迈出那可怕的第一步。

      尽管江心月一次次地进攻,刘颂明一次次地拒绝,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每次拒绝后,刘颂明的心中不免感到几分歉疚,几分不安,同时也有几分不忍和后悔,好色是人的本性,刘颂明也不例外,他给人的印象是不好色,但骨子里也有好色的本质。

      这天,江心月亲自上门,再次邀刘颂明赴宴,并笑眯眯地说:“刘书记,历史上有三请诸葛亮,我也算是三请书记阁下了,你已到了天命之年,人这一生怎么活都是一辈子,这样管束自己到头来六十岁已到,只能落个白了壮年头,空悲切!书归正传,今天下午六点在河东大世界恭候你,难道你不给苗老板一个面子?”刘颂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心月走后,刘颂明细想江心月的一番话,也不无道理。人啊人,你何必活得那么累呢?六十岁一到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再想潇洒也没辙了。况且江心月是苗盼雨的人,苗盼雨是路坦平的人,何必得罪她们呢?想到此,他决定去会会这个俏娘儿们。下午六点,刘颂明神使鬼差地驱车来到河东大世界门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江心月姗姗迎来,只见她穿着短裙,袒胸露背,楚楚动人,尤其那两只雪白的大腿更有超凡脱俗的魅力。虽说刘颂明初次见到江心月这种样子,不大好意思,但仍然被江心月甜甜的媚笑迷得神魂颠倒,眼心都醉了。

      推杯换盏中,江心月对身价不菲的天首市市委书记百般奉承,在刘颂明的耳边软言细语,亲热地叨上几句:“刘书记,你看上去可真是年轻啊,就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你是平州人中的佼佼者,我这个小老乡独闯省城,生活工作相当艰难,真是天赐良机,让我认识了你,往后还望书记大人多关照。”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几次实质性的来往,几番苟合,刘颂明和江心月便情意绵绵,互诉“衷肠”,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就这样,刘颂明倒在了江心月的石榴裙下,成了江心月的俘虏。苗盼雨很及时地让江心月入住滨海别墅,并且把那一大笔钱给了刘颂明,刘颂明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借口拒绝了。

      记得刘颂明和江心月第一次鱼水之欢后,江心月问刘颂明:“刘书记,你觉得我和温优兰谁更适合你?”

      刘颂明没有正面回答江心月,而是举了一个鸳鸯火锅的例子,说妻子和情人就像鸳鸯火锅,一边是清汤,一边是麻辣汤,久吃清汤,觉得淡而无味;久吃麻辣汤可能会上火。清汤吃久了,需要麻辣汤来调剂;麻辣汤吃多了,需要清汤来疗理。因此成熟的男人既需要清汤也需要麻辣汤,最好兼而有之,需要什么就信手招来。

      当时江心月对刘颂明的回答并不满意,撒着娇说:“刘书记,看来你是夫人情人都需要,既然你的夫人在你心目中的位置那么重要,现在如果你能够把你的老婆叫到这里来,我就舔一百下你的脚趾头。”

      “没有必要打这样的赌。”刘颂明没有计较江心月说什么,他只需要从这里得到在温优兰那里得不到的享受和刺激。

      几度苟合,几多欢娱,钱入私囊,两情相悦。苗盼雨赠送的别墅成为刘颂明和江心月鸳鸯戏水的秘密地点,这丸药准备长期治疗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的“病”……

      天首集团老总苗盼雨精心炮制的“十全大补丸”在产生奇特药效的同时,凌海天接到了路长通谋杀白杉芸的命令,于是凌海天密谋策划,亲自指挥,立即派出杀手去执行路长通的命令,白杉芸大难降临了……

      天首市原来并没有黑恶势力,自从路长通承包大世界之后,他开始培植带有黑恶性质的打手,由于人们都知道他是省长路坦平的大公子,也没有人敢惹这个纨绔子弟,他手下的那些人平时基本没有派上用场。后来凌海天接管大世界,工商、税务和一些地痞流氓想来捣乱,结果就引发了打架斗殴事件。事件发生后,路长通一个电话打到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那里,刘颂明知道摆蕴菲是个刺儿头,就打电话给薛永刚,薛永刚经过做工作才把一起严重的伤害案摆平。经过那个事件,人们终于明白大世界仍然在路长通的保护之下,凌海天也更加大胆了,他收拢了路长通培植的那些打手,把他们统统豢养起来。慢慢地一股黑恶势力形成了,凌海天是头领,路长通是幕后指挥者,不过他们平时不怎么欺压老百姓,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

      谋杀白杉芸的杀手派出去之后,凌海天才有些后怕。他知道谋杀的对象并不是一般人物,而是河东省的煤炭厅厅长。一旦谋杀成功,白杉芸的死必定惊动公安厅,甚至还会惊动公安部,在河东掀起惊涛巨浪,后果是比较严重的。在命案必破这个命令时时威胁着公安局局长官帽子的情况下,这样的命案是不会不了了之的,上边也不会不管不问,除非真的是一起交通事故。因此他又联系了关押在看守所里的“黑志”和“左撇子”,秘密给他们布置了一个杀人灭口的计划,让他们见机处置“结巴”和“一只耳”,并且要尽量处置成交通事故的效果……

      夜幕下,坐落在凤凰路上的河东大世界在霓虹闪烁,流光溢彩中格外引人注目,与城市无数绚丽的灯海流光交相辉映。这是一幢十九层的高楼。二〇〇三年路坦平当上省长的时候,大儿子路长通“下海”经商承包了大世界娱乐城,摇身一变成为这里的总经理。对于儿子的选择,路坦平也是支持的,因为儿子不是当官的料子,只有让他发财。路长通是军转干部,天首看守所的韩二宝,天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大海以及凌海天都是路长通的战友。路坦平当上省长的第二年,因为官场上对路长通经商已经有些微词,他认为儿子再当河东大世界的总经理不太合适,就给儿子下了一道命令,让他立即物色一个助手,出任总经理,他暗中仍然是河东大世界的董事长。当时路长通的战友凌海天因为在老城公安局交警队乱收费还打架伤了人,被单位开除。他竟然用一块白布写了一首打油诗,有一天晚上在天首的大街上装疯卖傻、无所顾忌地转悠。那首诗的内容是:

      满腔热血投身部队,

      穿着军装吃苦受累;

      摸爬滚打终日疲惫,

      急难险重必须到位;

      一日三餐唱歌列队,

      屁大点事反复开会;

      逢年过节天天战备,

      一时一刻不敢离位;

      迎接检查让人崩溃,

      上级来了回回喝醉;

      工资不高还得缴税,

      正常提拔也得破费;

      抛家舍业愧对长辈,

      老婆孩子跟着遭罪;

      有用本事咱都不会,

      转到地方备受挤兑;

      囊中羞涩见人惭愧,

      吃亏后悔已经白费;

      青春年华如此狼狈,

      流血流汗还得流泪;

      事到如今无路可退,

      真他妈的让人后悔!

      路长通一向赏识凌海天的胆略和才干,尤其看中凌海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性格,现在见战友流落到这种地步,他决定聘用凌海天为河东大世界的经理。在部队上的时候,周大海是连长,路长通、韩二宝和凌海天都是排长,周大海虽然不是平州人,但他的外婆家是平州的,因此见面互称老乡。因为都是平州人,四个人的关系很好,路长通年纪最大,被韩二宝和凌海天二人称为大哥,凌海天比韩二宝大一点,自然成了二哥,他们三个人经常以三国人物刘、关、张自比。周大海是他们的连长,再加上老乡感情,四个人就成了铁哥们。凌海天后来因为和军营附边的女人乱搞男女关系受到处分,最先转业。凌海天离队的时候,路长通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凌海天拿着这封信去找当时的副省长路坦平,被路坦平安排在天首交警支队当了一名干警。周大海、路长通和韩二宝三个人是一块儿转业的,当时路坦平已经是省长了,他动用权力把韩二宝安排在天首市看守所当了副所长,二〇〇四年所长退休,韩二宝顺利接任所长。周大海被分配到天首公安局当了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后来支队长提拔了副局长,他便出任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他们同时转业的那批人都没有周大海和韩二宝安排得好,因此一部分军转干部就编了顺口溜来讽刺。

      美不美家乡水,

      亲不亲故乡邻,

      只要不是平州人,

      不是下岗就是贫。

      路长通转业的时候,工作单位安排在天首政法委,因为他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经常惹是生非,仅刘颂明出面给他擦屁股就不下十次。后来摆蕴菲调到天首市当公安局长,路坦平认为儿子不适合在仕途上发展,也不能招惹李宜民的老婆摆蕴菲,正好路长通有意接管河东大世界,路坦平就同意了。路长通接管河东大世界仅一年时间,河东省天首市的吸毒人员成倍增加,而路长通则频频更换豪华轿车,且汽车牌照都是非常吉利的数字,路坦平怀疑儿子路长通与走私犯毒有关。在中国内地,走私还不会丢命,犯毒五十克就要杀头,他开始为儿子担心了,于是才鼓励儿子到澳大利亚去成立公司发展生意,同时也是为了儿子的安全考虑。路长通正想着出国,父亲这么一说他很高兴,立即答应。正好这时凌海天被天首交警支队开除了,路长通就聘用凌海天当了河东大世界的总经理。凌海天绝处逢生,当上吃喝嫖赌样样不愁的大经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因此发誓自己这一辈子就是路家父子的人了,愿为路家父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凌海天是个亡命之徒,接到路长通谋杀白杉芸的指令之后,立即开始行动。当他布置好一切,才非常从容地回到河东大世界。他的宝马车驶进大世界的时候,保安跑着给他开了车门,当他那魁梧的身躯和冷峻的面孔出现在大厅里时,一名侍从立刻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向凌海天说:“凌总,您的战友韩二宝到了,在您的办公室里等您。”

      凌海天连哼也没有哼一声,昂头向办公室里走去。进了办公室,见韩二宝在沙发上睡着了,凌海天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韩二宝,韩二宝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哎呀,二哥回来了。”

      凌海天面无表情地问:“三弟,昨天晚上是赌了还是嫖了,困成这样?”

      韩二宝笑道:“二哥,昨天晚上没有嫖,现在来嫖。哎呀,你说这人还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昨天晚上手气不错,赢了十八万。”

      “行啊,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就能够收入五十多万啊。”

      “哪能天天赢啊?二哥,你别说,我最近的手气还真不错,二月份你猜我赢了多少?一百九十五万。”

      “啊,不错,不错。打牌是凭手气的,背运的时候就应该歇歇。”

      韩二宝点点头说:“二哥,今天来有两件事。一是那几个混混,就是‘结巴’和‘一只耳’,他们春节前打伤了人嘛,是以伤害罪逮捕的,后来你把那个事情摆平了,苦主撤诉,应该放出来了吧?哎,如今这世道可是需要人啊,他们听说你把事情摆平了,都很感激你,愿意为你卖命效劳。二哥,既然人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吧?”

      凌海天想了想说:“三弟,最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还得让他们回去,他们还得继续在看守所里待着,我还有用处,什么时候让他们出来我会通知你。”今天的行动凌海天没有向韩二宝透露一点儿口风。

      “好吧!第二……”

      “泡妞,你不说我也知道。”

      韩二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凌海天脸上仍然没有笑容,顺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钮,马上进来一位身材苗条,长相俊丽的女子。凌海天对那个女的说:“云霞,你把宝弟带去安排一下,就让他到十八楼吧。”大世界十八楼是最高级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配有一个绝色女子,专门侍候上档次的贵宾,韩二宝以往也没有资格涉足十八楼,今天享受了特殊恩赐,一脸感激。因为十八楼和十八层地狱重了个十八,因此没有人到这一层居住,只好改造为特殊服务区了。

      因为韩二宝是大世界的常客,那个叫云霞的女子认识他,向他妩媚地笑了笑说:“好的。宝哥,请跟我走吧。”

      韩二宝在感激之余得意地向凌海天抱了抱拳出去了。云霞迈着猫步,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样子很高傲也很优美地在前边走着,韩二宝欲火攻心地在后边紧跟,他恨不得一下子扑在云霞身上,可是他知道云霞是凌海天的人,他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韩二宝走后,凌海天望望窗外,近处万家灯火,远处漆黑一片,天空布满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了,他心里一阵窃喜,如果这个时候再下一场大雨,那可真是妙不可言,对“结巴”和“一只耳”的行动太有利了……

      凌海天在窗前站了很久,“结巴”他们还没有回来复命,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得是否顺利,他紧锁双眉,心中有些焦躁不安。

      “结巴”和“一只耳”在撞死白杉芸之后,是驾车逃离现场的,又在北郊弃车逃回的。他们坐了出租车来到与凤凰路相临的康隆路悄悄溜进河东大世界的后门。

      正在凌海天心神不宁的时候,“结巴”和“一只耳”回来了,是云霞带他们进来的。一进门,“一只耳”就神采飞扬地说:“二哥,事情搞定了。”

      凌海天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向云霞挥一下手,云霞退出去了。凌海天看云霞已经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才望着“结巴”和“一只耳”说:“确定吗?可别他妈的弄个死而复生,真要是那样我会要了你们的命!”凌海天的眼瞪得有些吓人,脸色十分严峻。

      “结巴”急忙说:“海哥,不……不会,我……我们看见那……那娘们的脑浆都出来了,粉……粉红色的。”

      凌海天严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兄弟,好样的,只要跟着二哥干,金钱和美女要啥有啥。兄弟,是交通事故的效果吗?”凌海天说着话从抽屉里取出十万块钱说,“每人五万,还有什么要求,说吧。”

      “绝对是交通事故的效果,放心吧,海哥。”“一只耳”说着话眼睛偷偷看看那些钱,眼中发出幽幽蓝光,可是他马上又眯了眼睛,“二哥,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拿钱多不安全呀,先放在你这里吧,我们……”

      “二哥,我们……我们早就憋不住了。”“结巴”不好意思地说。

      “放心,二哥自有安排,你们到海天娱乐城去尽情地玩吧,一个不行弄两个小姐。玩足玩够之后,再好好吃一顿。”

      “一只耳”很小心地说:“二哥,你可别说我们贪,我们是好奇,想……”

      “结巴”几近哀求地说:“十八……十八楼……”

      凌海天顿时发怒了:“你们他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十八楼是你们去的地方?”

      “一只耳”和“结巴”吓得变了脸色,都说不敢去十八楼。凌海天这时忽然想到人生在世,财色二字这句话,突然大笑起来,把“一只耳”和“结巴”吓得直打冷战。

      凌海天止住笑声说:“十八楼,不就是十八楼嘛,我的兄弟们为什么就不能到十八楼去,今天就他妈的破破规矩,你们就去十八楼。”

      “一只耳”和“结巴”有些受宠若惊,口中一直在说感谢二哥的话。

      凌海天又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按钮,刚才那个叫云霞的小姐又进来了,“一只耳”和“结巴”以为就是让这个姑娘侍候他们,眼睛都直了。

      云霞说:“凌总,请吩咐。”

      “这是我最要好的两个兄弟,你把他们安排在十八楼吧。”

      云霞有些吃惊,注视了一下“结巴”和“一只耳”:他们的样子有些猥琐,长得尖嘴猴腮的,实在不敢恭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老总的好朋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也能够到十八楼去,就疑惑地问道:“凌总,你刚才是不是说错楼层了,是让他们到海天娱乐城去吧?”

      凌海天瞪大眼睛说:“我说的就是十八楼,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

      云霞急忙说:“凌总,对不起,是我刚才没有听清楚。”然后向“结巴”和“一只耳”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出去了。

      “结巴”和“一只耳”感激得简直要给凌海天下跪了,点头哈腰地倒着身子出门,“结巴”碰在玻璃门上摔了一跤,爬起来出去了。

      凌海天望着“结巴”和“一只耳”的背影感慨道:“自古女人为祸水,唉!女人能够要了男人的命,也能够让男人为她去杀人放火,女人,哈哈,女人这两个字他妈的太神奇了。”

      云霞更加疑惑,今天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贵客,可是凌海天为什么要安排他们去十八楼呢?她忽然想起刚才“一只耳”说的话“二哥,事情搞定了。”究竟是什么事情搞定了?看样子不是一般的事情,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凌海天不会允许两个小流氓到十八楼去。

      凌海天看云霞他们已经走远,急忙拿起电话向路长通复命:“通哥,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过咱们谋杀的是白杉芸,事情太大了,为防不测,我决定把执行任务的两个人灭口。”

      “凌子,因为谋杀那个白杉芸我已经很危险了,老爷子如果知道不定怎么收拾我呢,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再捅娄子,即使灭口也要等几天,况且今天是老爷子六十大寿,不能让他不高兴……”

      “怎么?谋杀白杉芸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哎呀,老爷子怎么会让我们干那种事情,他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儿上,是我自作主张的。”

      “啊,是这样啊,那……用不用弟兄们去给老爷子祝寿?我负责通知。”

      “别,千万别通知人,最近老爷子好像心情不太好。”

      “不行我们在一块儿聚一聚。”

      “看情况吧,我最近事情也比较多。”

      “啊……那就……”凌海天忽然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如果谋杀白杉芸不是省长路坦平的意思,仅仅是路长通的主意,那么事情就危险了,路长通一走了之,谁来保护他,一旦案子被侦破,路长通远在国外鞭长莫及,他凌海天只有死路一条。凌海天正在愣怔,路长通又说话了:“凌子,你担心什么呀,我们除掉白杉芸也是为老爷子出气嘛,他能不管我们?他能不支持我们?放心吧,大世界的钱我已经给你的账上划了一百万,真不行你就到澳大利亚去找我。再说,白杉芸是死于交通事故嘛,交通事故啊……”

      “这个……对,对,她就是死于交通事故……”凌海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长通。话是这么说,可是他想出国谈何容易!路长通经常以出国作为诱饵,今天承诺这个出国,明天哄骗那个出国,到现在也没有见他把哪个人弄出国。

      凌海天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担心归担心,并没有影响他坚决执行路长通的命令的决心。他是个比较讲义气的人,路家父子对他不薄,他一心要回报他们,至于将来自己的命运如何,他没有过多考虑,反正自己已经踏上不归路了,活着,就为路家活,死,也要为路家死……

      陈唤诚接见的那两个年轻人并不是一般人物。万驭峰,二十八岁,是中国人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即分配到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从报到那天起,他几乎没有在机关里上过班,他的身份在别人看来是比较模糊的,而他自己则知道自己是暗访小组的成员。他的任务是到全国各地去明察暗访,扮演贪官污吏克星的角色,参加工作到现在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由于工作性质的不同,他养成了白天睡大觉,晚上出外活动的习惯,因此经常自豪地说自己的生活习惯非常像某一个伟人。他是以中纪委特派员的身份来河东了解路坦平经济问题的。田秀苗,二十六岁,是中国公安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这次是以侦察员身份被公安部派到河东省协助万驭峰工作的。这次执行任务,领导安排让小万和小田假扮成做电脑生意的一对小夫妻,这样便于他们在河东省秘密开展工作,一旦发现路坦平确实有问题,中纪委将派专案组进驻河东省。

      三月一日下午,小万和小田折回天首市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小万和小田首要的任务是找到合适的房子住下来,然后迅速开展工作。

      小万知道这次河东之行调查的主要对象是路坦平和苗盼雨,当他通过白杉芸的揭发信得知苗盼雨在滨海也有一套别墅时,他马上想到那里很可能是路坦平和苗盼雨幽会的地方,在那里可能会发现一些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在天首市兜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这座在改革开放中扮靓的城市,然后又来到滨海别墅区。为了便于监视苗盼雨和路坦平的行踪,他们决定最好能够在苗盼雨的别墅附近租一套房子住下来。可是这里的空房子很多,却没有人租赁,在这里能够买起房子的人根本不会计较什么房租。只有靠近苗盼雨的别墅附近有一套别墅空着。小田装扮成一个要租房的商人向别墅区物业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打听,问起租房的事,管理处的人笑着说:“小姐你可真逗,这里的房子都是大富豪们购买的,谁肯往外租啊?谁能看上那几个租房钱?你们太不了解这里的人了!”

      小田仍然不死心,说:“我看苗盼雨苗总别墅紧挨着的那套别墅不是闲着的吗?房子闲着多可惜呀!”

      “那是天野一个私营企业大老板夏侯知的房子,不会租,绝对不会往外租,人家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小钱。”物业管理处的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田心想如果她在不亮明身份的情况下去租一个大老板的房子肯定不行,如果亮明身份纪律又不允许,反复思考,她想到了王步凡。王步凡原来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肯定认识私营企业家夏侯知,如果让王步凡出面说是他自己住的,夏侯知肯定会满口答应。现在搞纪检工作的人一般是不向别人开口的,一旦开口谁也不敢拒绝,得罪搞纪检的人就等于和自己过不去,现在的人有几个敢站在纪委书记面前说自己四面净八面光。于是小田装着惊喜的样子说:“这就好办了,夏侯知是我表哥呢,原来他这里也有房子啊。”

      保安先是有点吃惊,接着说:“那就好办,那就好办了,反正他的房子整天闲着也没人住。”

      下午陈唤诚给他们写了王步凡的手机号码,小万准备和小田到外边去给王步凡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出面和夏侯知说一下。

      王步凡刚刚从凤凰山回到省纪委,他本来是要把李宜民替换下来的,可是李宜民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凤凰山,还劝王步凡赶快回来,说任毅还在等着他要给他安排办公室和住的地方。王步凡无奈只好回来,他和叶羡阳从电梯门口出来时看见一个人等在那里,可能就是任毅。任毅看上去有四十来岁,人很精干,是省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他见王步凡回来急忙说:“王书记,我叫任毅,这是您的办公室。”任毅说着话把王步凡领到挂着“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帮他开了门又说,“省委招待所也可以住,你看……”

      “哦,不用了,我先住在办公室里吧。”

      任毅把钥匙放在办公桌上:“王书记,鉴于纪委工作性质的特殊性,这个手机是省纪委给你配的专用手机,你原来的手机过一段时间应该停掉的。”任毅掏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打彩票掉在地上,脸红了一下急忙把彩票拾起来装进兜里。

      王步凡问:“你平时爱买彩票?”

      “偶尔,偶尔。”任毅又说,“啊,时间不早了,王书记你休息吧。”

      王步凡点点头,用双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想叫他小任,忽然意识到小任和小人谐音,老任又和老人谐音,就无话找话地说:“任主任也是个彩票谜吧?”

      “瞎玩的,没有中过大奖。”任毅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王步凡笑着说:“各有爱好嘛!”又指着自己的司机叶羡阳说,“小叶,叶羡阳,也是个彩票迷,不过人家中过五百万呢!”

      “哎呀,我可遇到知音了,我得好好向叶师傅学习讨教哩。”任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叶羡阳笑着说:“买彩票是碰运气的,可遇而不可求。”

      王步凡不想听彩票之事,说“任主任,你把小叶安排到省委招待所住吧。对了,我有一把钥匙就行了,这一把你拿着吧。”

      “王书记,你叫我任毅就行了。哦,对了,你办公室的钥匙办公厅留的有。”任毅并没有让王步凡叫他小任,可能也在忌讳小人的谐音,中国的姓氏很古怪,有些姓氏加个小字和老字好听,有些加上会很不好听,有些根本无法加,比如欧阳颂还没有谁叫他老欧阳或者老欧的。

      王步凡听说办公厅留有钥匙,就把另一把钥匙递给叶羡阳,叶羡阳也没有推辞,因为他在天野的时候就拿有王步凡办公室的钥匙。

      任毅带着叶羡阳走后,王步凡仔细查看了这间办公室,墙壁上挂了一幅关羽《夜读春秋》图,两边的对联是:

      出五关扬名四海;

      斩六将威震八方。

      王步凡虽然也非常尊重敬慕关羽这个历史人物,但是他觉得一个共产党人的办公室里挂这样的画不一定合适。再说“出五关”和“斩六将”这样的话也有些张扬,如果保留这幅画,他想在“夜看春秋文夫子;单刀赴会武圣人”和“志在春秋功在汉;心同日月义同天”这两副对联之中选取后者。当然他并不想保留这幅画,而另一幅四大伟人画他比较中意,特别是“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对联比较适合他现在的身份,他准备取掉《夜读春秋》图,只保留那幅四大伟人画。

      王步凡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个书架,上边还有书,刚要去看看是些什么书籍,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收到了短信:有一种牵挂云知道,有一种关怀雨知道,有一种情怀我知道,你注定成为我生命中一道亮丽的风景,在其他地方再也没有找到。手机号是生的,王步凡正在纳闷,又收到一条信息:隔着不远不近的时空,我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你,就像今天的风吹着雨不肯停息,有风有雨请不要惊慌,那是我对你的问候和思念!!!温优兰。王步凡看罢信息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温优兰联系过,没有想到她还牵挂着自己,但是他现在还不想和温优兰联系,他们虽然有过一次很深的交往,但是他知道温优兰现在是刘颂明的老婆,他不想和她再有什么交往招惹任何是非,或者让刘颂明以为他是通过温优兰要查他,这年头干纪检工作的人就像明亮的灯泡,一举一动都非常显眼,非常敏感。

      这时办公厅主任任毅刚刚送来的那个手机响了,王步凡愣了一下赶紧去接,是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喂,是王书记吗?”

      “请问你是哪位?”王步凡嘴里问着心里直犯嘀咕,手机刚刚送来怎么就有人打电话了。

      “我的身份需要暂时保密,我直接受省委书记陈唤诚同志的领导,工作上需要你的配合和支持,你的手机号码也是陈书记告诉我的,我们现在有个事情急需要你帮忙解决。”

      “哦,哦,是这样,你说吧。”王步凡嘴里这么说,心里并不放心。

      “滨海别墅区这里有一套空闲的别墅,是天野市一个私营企业老板夏侯知的,因工作需要我们想借用一下,我们出面说话不合适,需要你出面协调。你们都是天野的,你应该认识夏侯知吧?”对方的话几乎没有给王步凡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好像就是命令。

      王步凡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情才说:“我和夏侯知是同学。”

      “这样就好。王书记,我们还有三点要求:一、让夏侯知只能说房子是让他做电脑生意的表弟住的,其他的不要问也不要说。二、不能让房主夏侯知到这里来打搅,我们的工作保密性非常强。三、让房主和保安交待一下,就说是他表弟和媳妇在这里住,房租将来再说,不要让保安和我们接触。哈哈……这是纪律,希望王书记能够谅解和支持。”

      “哦,能够理解,肯定支持。夏侯知好像就在省城,我马上和他联系。”

      “那样更好,拜托了。”

      “不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嘛,有事尽管吩咐。”王步凡嘴上应酬着,心里仍然直犯嘀咕,面对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他深知自己这个纪委副书记在工作上的难度,再说他以往从来没有搞过纪检工作,对纪检工作的很多规定他也不是十分清楚。他刚刚从任毅那里接到手机,如果不是陈唤诚把手机号码告诉给打电话的人,他不会知道。可是一旦这个手机号码知道的人多,会不会有其他人冒充……然而他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又说:“我现在就和夏侯知联系,估计不会有问题,钥匙放在我这里你来取吧?”

      “不,咱们暂时不见面为好,你让他把钥匙留在房门上就行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让他说是他表弟和媳妇在这里暂时居住的。”小万这么说着,小田调皮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扮了个鬼脸。

      王步凡在那边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

      小万猜到了王步凡的心思,说:“王书记,我是中纪委的小万,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些。”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和他联系,尽快落实。”合了电话,王步凡笑着摇摇头,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这种神秘兮兮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既不能多问,还得尽快落实。他点了一支烟,然后用原来的手机给他的同学夏侯知打了个电话:“猴子,对,应该叫猴会长,在干什么呢?”夏侯知现在是天野民营企业协会的会长,王步凡和夏侯知总爱开玩笑,过去他叫夏侯知猴子,夏侯知叫他王八,现在夏侯知不敢再叫王步凡王八了,王步凡偶尔还称夏侯知为猴子。

      夏侯知已经睡下,一听是老同学王步凡的电话就笑着说:“正在和老婆亲热呢,你这个家伙真不识时务啊,搅了我的好事。”夏侯知的老婆叶羡春嫌他说得难听,在夏侯知的脸上拧了一下。

      王步凡在电话上说:“哎呀,猴会长,只怕你亲热不成了,省纪委要查你近年来的账呢!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情况还相当严重。”

      夏侯知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吼道:“王八,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个纪委副书记吗?到省纪委上任的第一天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拿老同学开刀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天野市政协常委……我……我什么时候偷税漏税了?你……”

      “哈哈……猴会长,看把你吓的,你如果没有问题怕什么?怕就说明你有问题!猴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王步凡假装生气地逗夏侯知。

      夏侯知也知道官大脾气长的道理,以为王步凡真的生气了,急忙改口说:“我就叫了一声王八对吧,对了,我应该叫你王书记吧。”

      “哈哈……去,少装糊涂,没有偷税漏税你慌张什么呀?猴会长,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不是查你,是求你,我到省城没地方住,你也不关心关心老同学?你猴子现在怎么这样无情无义?”

      “哎呀,你王……步凡就没个正形。刚刚开发的房子还没有卖完呢,想住几套?说。”夏侯知又差一点说出“王八”两个字。

      “我又不养情人住那么多房子干啥?你在滨海是不是有一套别墅?我就想住那一套。”

      “哎,步凡你小子什么时候当暗探了?”

      “我现在干什么工作你小子忘了?就是专门和你这种奸商作对的。”

      “得,得,没有见过你这种人,住别人的房子还要最好的,我算服你了。怎么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步凡,你还别说,这年头谁能经得起查,只要一查,没有大问题也有小问题,真要查不出问题才怪呢?现在有几个人愿意和你们纪委的人打交道?我可得罪不起你,明天我赶紧把钥匙给你送过去,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还你就霸占着。”

      “猴大会长,今天晚上你想让我冻死啊!”

      “胡扯蛋,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啊?堂堂一个省纪委副书记会让你站在省委院子里?省委招待所不让你住?宾馆不让你住?又在捉弄我是吧?现在下雨了,你没听见?雨好像还很大,我不去,睡觉了。我不相信你会去那里住,对你我还不了解,你不可能住在那里,我不去。”

      “你敢?这是命令。猴子,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马上开车把钥匙送到别墅里去,就放在你的大门下边,告诉你吧,房子确实不是我住的,是你表弟和他媳妇住!”

      “又瞎扯淡,在省城我哪里有什么表弟啊?王步凡,你没有喝多吧?”

      “猴会长,你给我记住,第一,最近你不能到滨海自己的房子里去。第二,谁问你什么,你必须说是你表弟和他媳妇在省城做电脑生意,住在你的别墅里,记住没有?其他你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说,否则有人会要了你的小命。第三……”

      “王三点,真要凑不够三点指示两点也行,不要装那个啥八……”

      “谁说凑不够三点?第三,这边的形势相当复杂,从天野调到省城的那个白杉芸已经被谋杀了,当然也可能是交通事故……”

      “啊!白杉芸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夏侯知的声音都变了。

      “猴子,你不要多问,知道的多不如知道的少,知道的少不如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你就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我不会害你小子。”

      “啊,好,好。”夏侯知不敢再问什么了,不过刚才王步凡的话已经让他一脸茫然,吓得说不出话,只啊了几声。愣了一阵子夏侯知才说:“来省城也不和我联系,什么时候请你小子吃个饭。”

      “饭以后再说吧,你如果不请我,我就请你,你在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托共产党的福。”

      “工程是谁给你联系的?”

      “怎么,要审查我?这个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反正你可没有给我弄过工程!”

      “不是审查,是关心,谁让咱们是同学呢,你必须正面回答我,说真话。难道别人从来没有看在你我是同学的关系照顾过你?”

      “这个……这个当然是少不了的,谁会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告诉你吧,是欧阳颂的爱人莫妙琴给联系的,当然有看你面子的成分,怎么啦?我可没有行贿啊,你是不是要索贿了?”

      “去你的!我是害怕你上了贼船下不来。啊,赶快去执行任务吧,以后咱们再聊。”

      “啊,啊,步凡,我现在在临河花园里住,有空来玩,你现在肯定不好找。对了,什么时候知秋过来,让她到家里玩,如果没有地方住,我给你们夫妻安排住的地方。”

      “先谢了。我现在确实忙,你也不好找我,有时间我去找你,你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找我。”

      “好,一言为定。啊!王三点,那我一旦有事情怎么找你?”

      “这个我就不管了,相信凭你猴会长的机灵肯定能够找到我。”王步凡刚才并没有听见雨声,听夏侯知说外边雨大,他推开窗子,窗外大雨倾盆,一片茫茫,他想打电话问一下刚才打电话的人在什么地方,又觉得不妥。又对着电话说:“猴大会长,你的行动可要快点啊,不要让雨淋坏了人家。”合了手机,他忽然惦记起红星煤矿上的事情和李宜民的身体,也没有心思看书架上是些什么书,便关了窗户,用电话通知叶羡阳让他在楼下等他,他走出办公室坐电梯来到省委办公大楼下边,办公楼大厅里静无一人,楼门口那几根镶着大理石的柱子格外醒目,省纪委还没有顾上给他安排车辆,他从天野带来的车,竟然被门口的武警拦在大门外,叶羡阳好像还没有离开办公楼,就在柱子那里等他。他和叶羡阳冒雨跑到自己的车边,叶羡阳开了车门,等他上了车,外边的西装已经被雨淋透了,他脱下西装放在车座上,命令叶羡阳向凤凰山方向去。

      叶羡阳说:“王书记,这么晚了你也应该注意身体啊!”

      “因为李宜民书记还带病在红星煤矿指挥抢险,我能休息吗?”王步凡一心想去把李宜民替换下来,可是刚才雨一淋,他腰间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不由把手又放在胸口慢慢揉摸起来。上了车,路上寂寞,王步凡就又问叶羡阳买彩票的一些事情,叶羡阳却把从彩票投注站听到的省城群众经常议论的一些事情反映给王步凡。

      王步凡正要到凤凰山去,接到李宜民的电话说天野的时运成几个人来看望他,他一时在凤凰山不能脱身让王步凡接待一下。王步凡说要去山上替下李宜民,李宜民不同意,坚持让王步凡接待时运成,王步凡只好服从。

      王步凡刚让叶羡阳调过车头,准备回天首市,就接到天野纪委书记时运成的电话,说他和副书记刘畅、公安局长向天歌、人大秘书长秦时月已经快到天首市了。王步凡和时运成是同学,就开玩笑说:“运成,是找李书记汇报工作还是来看望我?”

      “找李书记汇报工作是幌子,看望你才是实质,这样你满意了吧。”时运成说。

      王步凡不想在很显眼的地方接见这些老朋友老部下,又不想让他们到办公室里来,就问:“运成,你说咱们在哪里见面?我现在忙得晕头转向,时间可不多。”

      “刘畅书记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省政协附近的大酒店207房间,你直接去吧,我们快到了。”

      王步凡来到政协附近的大酒店,进了207房间,见时运成、刘畅、向天歌和秦时月已经到了,并且都起身迎接他。王步凡特意和老同学秦时月握了手,然后很关心地问:“秦大姐,还是一个人?要不要兄弟帮忙给你在省城找一个,然后你也调过来?”

      刘畅笑道:“王书记呀,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秦秘书长已经和省高院的院长结婚了,正准备调到检察院的反贪局当局长呢。”

      王步凡真有些吃惊,吃惊的不是因为秦时月嫁给死了老婆的高院院长,而是觉得秦时月能不能当好一个反贪局长,在他看来秦时月当反贪局长是不称职的。但是他还是连祝贺带埋怨:“我先祝贺大姐,然后再埋怨你,高攀上院长就看不起兄弟了?结婚也不让我讨杯喜酒喝?”

      “都什么年龄了,悄悄办了,没有张扬的必要,去旅游了一下。你可不要想歪。”秦时月红着脸说。

      大家人席,王步凡把老同学秦时月让在上座,秦时月不肯,王步凡不依不饶,她只好坐了。刘畅从一个大包里取出茅台酒,但是瓶上还打着非卖品的字样。刘畅见王步凡注视酒瓶,就说:“有朋友到茅台酒厂去,捎回来的,特意带过来孝敬王书记。”

      王步凡笑一笑没有就刘畅的奉承话回应什么。开始吃饭的时候王步凡先敬秦时月一大杯,说是祝贺酒,处罚酒,秦时月心里正高兴,竟然把一大杯茅台酒喝下去了。

      王步凡在大家的劝说下也喝了一大杯,然后他给向天歌敬酒,向天歌急忙说:“王书记,我现在可要认真落实公安部‘五条禁令’了,另外我们还制订了两条纪律:一是市里的政法领导到县里检查调研时,不安排就餐;二是各级政法部门领导到政法基层单位检查调研时,只吃工作餐,不准喝酒。”

      “那是在天野,在省城就听我的吧。”

      “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向天歌接住王步凡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王步凡倒了两杯酒,时运成不等王步凡发话已经端起酒杯,刘畅妩媚地笑着说:“我可不敢让王书记给我端酒,我还是自觉一些吧。你是我的诗,正如你是我的梦……”

      王步凡笑了:“刘畅什么时候变成诗人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时月说:“榜样呗,刘畅经常说你是天野干部的榜样和楷模呢。”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我是榜样,我的酒已经喝了,刘畅也喝吧,这也是祝贺酒。”

      刘畅不像其他人那么听话,端着酒杯说:“我酒量不行,想请王书记替我喝一点,不知道你给不给面子?”

      王步凡急忙说:“这个头可不能开,其他同志如果都让替怎么办?还是你自己喝吧,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相信你会完成任务的。”大家都劝刘畅喝,她只好表现出豪爽的姿态把酒一饮而尽。

      吃了一会儿饭,秦时月和刘畅在别人的劝说下又喝了些酒,就有些语无伦次了,两个女人居然谈论起女人醉酒的话题来。

      秦时月说:“刘书记,你是不知道啊,我因为以前不怎么喝酒,似乎从没真醉过,这也是一种不小的遗憾啊。曾尝试过几次,半醉半醒的时候去看周围的人和事,能够悟出一些清醒时不明白的道理,获得一些不醉时无从捕捉的感受。在半醉时可以比平时更多几分坦荡与本色,而别人面对你时也自然比平时多了些表白的勇气——赞美的、批评的,磊落的、鬼祟的,哈哈诸如此类,女人醉了美……”

      刘畅则说:“秦大姐说得对,我有时候故意放纵自己,偶尔薄醉一回,便能在不断虚伪起来的世界上听到真实的声音,可以落人话柄,可以被个别心术不正者拿来说事儿,也可以给好人增添一些负担,还可以让真正爱你的人觉得不痛快。我才知道醉了的女人其实不美。浓醉的女人,妆残发乱,衣衫不整,表情也不再含蓄矜持,歌声不动听,口齿不伶俐,思维不敏捷,步履踉跄、酒气熏天、目光呆滞、风采全无,我觉得醉酒的女人是狼狈的,没风度的,不堪入目的!你说诸如‘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出血’这种话从女人嘴里说出来是不是特别庸俗?”

      两个女人在谈论醉酒,话题很新鲜,其他人都在听。

      秦时月说:“女人醉酒,是受男性酒文化的渗透和侵蚀。酒桌上讲什么‘酒品看人品’,老实说我就有这个观念,因此觉得步凡是好样的!酒桌上不允许你讲什么理由,只要有人知道你的酒量,你便不能拿我是女人来作‘挡箭牌’——你与男人同在一个蓝天下,他们不可能在一切领域都按性别差异为女人设计出不同的模式。相反,女人不是时时处处讲男女平等吗?好了,男人们恰恰可以在酒桌上找到一个借口和你平等。醉酒,其实正应了那句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如果你从来就滴酒不沾,那也万事大吉!否则,他们面对一个女人时,不是非要用烈酒来表达盛情和真诚吗?如果男人在倒酒时怜香惜玉,还会让一个肝胆相照、以诚相见的小女人喝得酩酊大醉吗?女人醉酒虽是女人之过,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男人逼出来的。如果怜香惜玉的男士越来越多,真诚的好女人便无需再于醉酒与真诚之间作必居其一的选择了。”

      刘畅说:“女人有时候外表坚强,内心其实非常脆弱,如果喝酒最容易醉。对于醉酒的女人,我始终怀着三分痛七分怜。但凡醉酒的女人,都不枉来尘世间潇洒走一回。醉到听不到周围一点纷扰,只感觉心中有火苗在燃烧的时候,突然会觉得孤独在吞噬她的灵魂,会有挣扎着要脱离火海的渴望。这个时候,酒醉的女人常常会想起一些人,一些自己真正想念的人,幻想着他在身边得到他的精心呵护,渴望他在耳边喃喃细语。醉酒给女人带来感官兴奋的幻觉之后,酒醒过来会更忧伤。所以,男人宽容醉酒的女人,应像女人宽容经常醉酒的男人一样。我从不反对女人喝酒,也不反对女人偶尔喝醉,生活给了女人这么大的压力,她们难道就不应该放松一下自己吗?携几个知心朋友,在有月的周末晚上,找一个颇有情调的酒馆,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忘乎自己,忘却烦恼,不亦乐乎?”

      王步凡因为太累了,听着秦时月和刘畅谈论女人醉酒的话居然睡着了,酒宴只好匆匆结束。

      万驭峰和田秀苗在滨海别墅区外的一个电话亭里避着雨等待夏侯知,北方的三月初,夜还有点冷,天又下着雨,小田冻得直哆嗦,小万望了一下小田,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披在小田身上,小田没有拒绝,却目光怪异地望着小万说:“你不冷吗?”

      “再冷我也得英雄救美啊。”

      “怎么,要示爱吗?我可告诉你,本小姐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别指望在我这里占到什么便宜,假扮夫妻我已经够倒霉了。”

      小万笑着调侃道:“哎呀,自作多情了不是?我已经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决不娶漂亮女孩为妻,因为她们容易红杏出墙,容易给丈夫戴绿帽子。告诉你啊小田,想当年追我的漂亮女孩那个多呀……”

      “有一火车吧?”

      “嗯,岂止一火车。”

      “吹吧,就你这小样?小心把牛吹死。”

      “我怎么是吹牛?你看看这身材,中国少有的美男子!哎,小田,你刚才说到小姐我怎么就想到了美容厅,现在小姐可不是什么褒义词啊!我建议你以后把自己称为靓妹或者美女,不要称自己为小姐,不雅。”

      小田又拧了一下小万的胳膊道:“好啊,你竟敢把我比作那种女人,可恶!哎,小万,你是不是经常到那种地方去?小心得病啊。”

      “没有,没有。哎呀,本帅哥没有什么长处,只有一个长处就是坐怀不乱,不近女色,因此二十八岁还是光棍一条,不过我不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准备找一个专门拧本帅哥胳膊的靓妹做老婆。啊,我就不会因为立功被领导接见?你这个‘小姐’真不会说话。”

      小田又准备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嘘了一声,他们同时向滨海别墅大门口看,见一辆天野牌照的奔驰车在门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肚子很大的人,向门卫交待了一阵子,然后开车进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见夏侯知的别墅里灯亮了,又过了几分钟见那辆天野市牌照的奔驰车从大门口驶出来走了。

      小田把小万的西装还给他,说:“走吧,住别墅去。现在不需要你的破衣服了。”于是两个人背着包冒雨来到别墅区大门口,保安先给他们敬了礼,然后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小万说:“找一个姓夏的老板,他是我表哥。”

      “啊,夏侯先生刚才已经交待过了,这是出入证,请你们带好,没有证件是不能随便出入的。”保安说。

      小万说:“同志,你看我们是两个人,能不能再给一个出入证?”

      “对不起,为了安全起见,一户只能办一个出入证。如果有人拜访,你们可以打电话。”保安又看了看两个人笑道,“从这里进出的都是豪华轿车,像你们这样步行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雨很大,你们快点回房间里去吧,小心感冒。”

      小田向保安灿烂一笑,道了谢,然后挽住小万的胳膊向院子里跑去。小万小声说:“哎呀,我忽然觉得挽胳膊的感觉比拧胳膊的感觉好。”

      小田斜了小万一眼:“你就美一个瞬间吧,肥皂泡马上就该消失了,弱智的人永远都弱智。”

      “不行就这样站在雨中吧?很有情调的。”

      “你神经病啊?”

      “没有,没有,头脑健康着呢。”

      等进了别墅的大门,小田立即松开了小万的胳膊,小万就感慨道:“但愿天天能够有这瞬间的、美妙的肥皂泡。”

      小田笑道:“估计肥皂泡的概率肯定会比拧胳膊的概率小。”

      小万摇摇头说:“看来我得去买护腕了,唉,不过护腕好像太细太短,戴不到胳膊上。哎,小田,给你提个建议,再拧我的时候能不能不拧胳膊而拧手腕啊?”

      小田笑了笑说:“小万,不拧胳膊拧耳朵怎么样?就像孙悟空拧猪八戒的耳朵那样?”

      小万假装生气白了一眼,没有搭理小田,两个人已经来到客厅门前,见一串钥匙留在门上,门也没有锁。两个人进了客厅,小万惊叹道:“哎呀,啧啧,这么豪华的房子闲着真是太可惜了,我这一辈子只怕也弄不来这么一套房子。”

      小田则忙着去看房间,见有个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就立即声明说:“小万,这个房间我占住了。”然后把包放在床上。

      小万急忙去看相邻的两个房间,两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床,然后又来找小田,小田已经锁了房门,小万在门口吼道:“田秀苗同志,你太自私了吧,开门!”

      “正在换衣服呢,谢绝男士入内。”

      小万听见小田说换衣服,才发现自己的西装也淋湿了,就把西装脱下来挂在衣服架上,这时小田把门推开了,小万埋怨道:“你看看,这两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床,你可真够损的。”

      “哎,小万同志,你知道不知道女士优先这句话?再说我已经占了,我怎么知道这里就一张床啊?不可能,六个房间呢。”

      “哪你让我怎么办?站在你床边给你当护花使者?”

      “哎呀,你就别自作多情了,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我说有些同志怎么就那么笨,这客厅里的大沙发就不能当床吗?”

      “那你睡沙发!”

      “对不起,我已经占住床了,因此这张床就是我的。再说啦,帅哥不应该让着靓妹吗?还英雄救美,还护花使者呢。”

      “自私鬼。好像我突然变成摧花狂了。”小万嘴里嘟囔着,开始去推沙发,推不动,小田急忙过来帮忙,两个人把一个大沙发推进另一个房间里,小田又从那边抱过来一套被褥,帮小万铺了一下,用手按一下笑着说:“高级席梦思床,睡着肯定舒服。愿你天天都有好梦。”

      “不然咱们换一下?祝你梦想成真。”

      “哎呀,我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先公后私,先人后己,这叫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高尚的共产主义风格,这么舒服的沙发床肯定得让给你小万同志,不然怎么能够对得起阶级弟兄啊。”

      小万瞪了一眼小田准备到卫生间去,刚才在外边站久了急着撒尿,谁知小田又抢先一步说:“记住,女士优先。”随着一声门响,小田又把小万拒之门外,小万对着卫生间的门吼道:“自私鬼,还靓妹呢?我看你是个冷血动物。”

      卫生间发出咯咯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小田从卫生间里出来,扮个鬼脸说:“房主肯定养着情人。”

      “哎,这年头大老板有几个不养情人的?少见多怪!”

      “男人有钱便学坏啊!”

      “女人学坏便有钱!”小万刚说完看小田又准备拧他的胳膊,赶紧钻进卫生间。

      田秀苗在客厅里一边笑一边参观,忽然发现有一个房间里也有床,她准备再逗逗小万。这时对面苗盼雨的别墅里有灯光,她急忙关了客厅的灯,跑进卧室从自己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望远镜,爬在窗台上观看那边的动静。见房间内只有苗盼雨独自一人在踱步抽烟,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苗盼雨还没有休息。

      万驭峰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就问:“我说小田靓妹,你怎么把灯给关了?”

      田秀苗嘘了一声,灯亮了。万驭峰刚到田秀苗身边,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万驭峰忙去接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真死鬼你,来别墅里也不和我联系一下,刚才还看见你房间里的灯亮着,怎么又灭了,准备休息吗?”万驭峰觉得打电话的这个女人可能是房主的情妇,应该就住在附近,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以后她可能还要打电话,于是就说:“哦,我表哥不在,我现在没有地方住,先在我表哥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

      “哦,哦,是这样啊,对不起,打扰了,再见。”

      万驭峰刚刚放下电话,又响了,他一接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猴老板吧?”

      “啊,不是呀,我是他的表弟。我和老婆在天首市做电脑生意,没有地方住,先住在我表哥的房子里,你是哪位……有什么事你给我表哥打手机吧,要不然我转告我表哥?”

      “没事,没事,啊,打扰了。”

      放下电话,万驭峰来到小田身边说:“刚才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可能是房主的情人或朋友打的,一个是对面的苗盼雨打的。”小田用望远镜看着对面不经意地说。

      “哎呀,行啊小田,你可真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如果没有这点能耐我敢到天首市来闯荡?告诉你吧小万,写揭发信的白杉芸已经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被人谋害的,还是死于交通事故。”

      “啊,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晚上,是被一辆出租车撞死的。”

      “别吹牛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万驭峰不太相信。

      “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你敢断定白杉芸的死是被人谋杀的?”

      “我可没有断定,反正已经得到证实,人是已经死了。”

      “你又没有离开过我,你怎么去证实?”

      “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万驭峰学着田秀苗说:“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就会这一句话,弱智,看把你烧的,没有烧到四十二度吧?”小万看小田不说话专心监视对面,不由自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说,“高,实在是高。”接着又开始贫嘴,“不过老祖宗的话可能有些道理,男子低娶,女子高嫁。小田,像你智商这么高的女人,我看这一辈子是没人敢娶了,你就等着当老姑娘吧。”万驭峰说罢凑到田秀苗身边去看对面。

      “屁话!嫁不出去也不赖你姓万的。”田秀苗又在万驭峰的胳膊上拧了一下,这一下拧得太重了,万驭峰哎呀了一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重啊,想拧死我呀?母老虎,变态狂!”

      “我会武功,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胳膊拧断。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母老虎,变态狂!”

      “你再说?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不就一个破公安嘛,牛什么?就说,母老虎……”

      小田又去拧小万的胳膊,小万急忙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了房门。小田用望远镜看了一阵子见对面没有什么动静了,正准备去睡觉,无意间发觉对面屋里多了一个人,她急忙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发现路坦平和苗盼雨在说着什么话,谈话的内容好像还比较重要,路坦平比比画画,神色很严肃,苗盼雨洗耳恭听,样子很专注。小田心里一阵兴奋,没想到第一天就证实了一个问题:苗盼雨确实是路坦平的情妇。不过写揭发信的白杉芸到底是出车祸死了还是被谋杀,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看来河东存在的问题可能要比想象的严重。小田在假想着如果苗盼雨的房子有一个窃听器就好了,可惜这只能是一种假想。她准备睡觉,出于好奇转着看了一下房子,突然发现有一个房间里也有床,就急忙说:“小万,这个房间里边也有床啊。”

      “小田同志,请你不要再骗我了。”

      “谁骗你是小狗。”

      “你是小狗。”

      “哈哈……我说谁骗你谁是小狗。”

      “真的?”万驭峰急忙打开房门,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田秀苗。

      田秀苗笑着说:“小万,真的不用睡沙发了,有席梦思啊。”

      “是不是又骗人?”

      “真的有席梦思,哎呀,你说是你弱智还是我笨,怎么会看扁一个大老板呢?一个大老板的别墅里边怎么说也不应该只有一张床啊!”田秀苗说罢把万驭峰拉过去。

      万驭峰一看见床,先跑过去躺在床上舒服了一下,样子很幸福地说:“小田是个好同志。”

      “没有骗你吧?怨你太弱智。”田秀苗说着在窃笑。

      万驭峰拍一下床说:“嘿,如果不是因为你太自私哪里会显示出我的弱智,哎呀,这床舒服,将来我结婚的时候就买这样的床。”

      “什么时候结婚可别忘记通知我。”

      “不急,反正老丈人给我养着呢,现在还不用付饭钱,划算。小田,你什么时候结婚?可千万不要找一个像我这么弱智的男人。”没有人应声,万驭峰抬头一看,田秀苗已经不见了。

      万驭峰一个人有点寂寞,就站在窗台前观看脚下这座城市的夜景,天好像又要下雨了,凤凰山被笼罩在云雾和灰尘之中,他想,这个省城是该下雨了,不下雨灰尘就得不到洗涤,人们就没有好的环境生活,可是下起雨来翻江倒海、江河横流,有时候也是另外一种灾难。他突然吟诵起毛泽东的词句:“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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