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

夏闻璟听到“纳”字时皱起了眉头。

“文君不可能同我做小，我们是自由恋爱。”

“哦，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小？”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悻悻的。

“我们本就是盲婚哑嫁，我知道我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女子的贞洁又岂在罗裙之下？我愿意同你离婚，日后你也可以去觅得良人。”

“您是这府里的主人，想怎么着都成，我什么都不管，唯独夏夫人的位置，我不会让出去的。”

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我娘家人是容不下我的，我娘说过，没有家的女人，是没法子投胎转世的。

所以哪怕我爹打她，骂她，娶了一房又一房姨太太，她都忍下了。

我是个俗人，也怕做孤魂野鬼。

夏闻璟没有说话，隔天就重新回庄子上陪姜文君去了。

北伐军驻了一支军队，就在原来的张司令府，听闻近来有一个大人物过来了。

我平日里送了不少礼，这才保全了夏家，夏闻璟写了许多信来骂我，觉得我这副趋炎附势的样子丢人。

我是没有脊梁骨，和性命比起来，那点子风骨有什么用，做个贪生怕死的无知妇人总好过被人沾了血去下馒头。

我备好了厚厚一箱见面礼登门拜访，这早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脚女人？”

那军官极为年轻，穿着军装，英俊挺拔，他坐在椅子上，拿了个镶金边的放大镜，装模作样的照着那木箱上的花纹，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金陵“特产”。

“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能照拂一二。”我弯腰冲他行了个标准的谢礼。

“你丈夫死了？”他再开口，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小脚女人最是贤惠，不是应当在家里相夫教子，你怎么抛头露面？”

夏闻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府里的事宜是一概不管，他留洋学的全是些思想，哲学，音乐之类的，家里的琐碎事他不屑于插手，只觉得是大材小用。

我一开始也不知如何上手，在家里学的管家之术到底是纸上谈兵，好在管家是个实在人，愿意教我，我便一点点学了起来。

“我丈夫外出求学去了……”这套说了无数遍的鬼话我张口就来。

“我怎么听说是陪你们张司令的儿媳去了？”

“这是不是叫？金屋藏娇？”

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却吓的我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村上什么来头？这事都过去大半年了，他怎么还一清二楚。

“夫人别紧张，开个玩笑。”

他笑了笑，我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我不过随口一提，不至于和个女人过不去。”

“倒是听说夫人你囤了不少粮食，要是放坏了，可就不好了。”

“我这个人，平日里无聊的紧，就喜欢调查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传到我干爹耳朵里，您可别生气。”

我突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有些地方正打着仗，粮食自然是最为要紧的，原来他是奔着这个来的。

“您要是需要，我明日全部给您送来。”

“不过这粮食放的久了，难免有些受潮和遭鼠害，您多担待！”

男人笑的温柔，“夫人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临走前，他又开口叫住我：“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丈夫是不是死了。”

我心下恼怒他明知故问，但是到底不敢开罪他，“死了，死在我心里。”

男人在我背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