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祭女

我拿着花闭着眼，虽然很想偷看但还是忍住了。耳边听见太爷正在念念有词，苍老的声音诵念着晦涩难懂的词语。

像是什么经文。

努力地分辨了下，我只听出来“柳仙君上请上轿”这一句，不知道是太爷念诵太快还是什么加密语言。

正想着，有股气息在靠近，围绕着我，忽远忽近。我一下紧张起来，手心直冒汗，各种情绪往上涌，不安焦躁惶恐……一瞬间就想睁开眼。

“丫头，坚持一下！”

太爷的声音及时响起。

我咬了咬嘴唇，强行压下情绪。萦绕着我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就像是有人正贴在我跟前凝视，而我闭着眼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手里的触感有所变化，花好像膨胀了。

有动静响起，开始我以为是太爷念经，但细一听不对劲！那声音贴在我耳边呢喃。

【睁眼吧，你快死了，这是要你命的仪式！】

【再不跑来不及了，太爷早就被熹神所害，这是假的，假的！】

一副画面在我脑海里浮现，太爷躺在一片血泊当中，死不瞑目。我爸妈一个跪地头掉了，一个横躺着剖膛破肚。

然后脑海就不受控制地来回闪现这些画面，一会儿是太爷的脸，一会儿是尸首凄惨，鲜血一片片，铺天盖地……

我急促地呼吸，心脏炸裂，崩溃在这一瞬间，大喊一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吓得不清，连忙呼喊：“太爷，太爷！你在哪？”

没有任何回应，周围死一般寂静。

只能感觉到心脏砰砰乱跳。

忽然黑暗当中有什么形体在慢慢显露，模糊的人形一点点靠近，像某种野兽潜行。我心神慌乱，往后一退撞上硬邦邦的东西动不了。

【汝之罪深重，切勿执迷不悟。】

【汝之孽滔天，即将灾祸临头。】

【吾救信众出苦厄……】

威严的声音随着人形显露而响起，一头戴毗卢帽身穿黑道袍的男人浮现，面目是木刻，厉目圆瞪，左手捏诀，右手持法杖。

这佛道混搭的造型一看就不是正经仙儿，浑身上下充满邪气。

熹神！

声音我听出来，这一下我反而冷静下来。

“你个邪祟头子，是你害得村里乱套，逼得我太爷做错事，还吃小孩，你还救信众，呸！当你的信众倒八辈子血霉！”

我大声喊道，装出不畏惧的样子。

以前听人说鬼怕恶人，熹神虽然不是鬼，但也许这一招也管用。

熹神木刻的脸浮现怒容。

【大不敬，吾立即降罪你全族！】

“呵，少吓唬我，归顺你也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我笑了：“你这是伤了元气想撬墙角，不然用得着耍嘴皮子？我立场坚定，休想动摇我！”

熹神彻底怒了，他木刻的脸一片片裂开，露出里面严重烧伤般褶皱漆黑的模样，咧嘴发出瘆人的咆哮。

法杖挥了过来。

我抬手一挡，突然间一片深紫与银白交织的色彩撕裂周遭的黑暗，熹神的身形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泡沫消散。

我望着周围萦绕着温暖的光，深紫跟银白的色调流转，有种莫名的感觉。

“灵泽？灵泽？”

没有回应。

我想起太爷说的柳仙法力耗损太多，所以没法现身吧。

“你在这吧？我会把你的龛保护好的，当然不是为了你，比起熹神那种坏东西，你至少还算好的。”

我刚说完，萦绕的暖光拂过我脸颊，有种被轻轻亲吻的触感，随后消失不见。

周围景致突然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太爷正满脸担忧地盯着我，手里抓着像小孩玩具的木头剑。

“丫头？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差一点你就被摄了魂。”

“摄魂？”

“时间匆忙，我来不及布置防范，不小心被熹神捕捉到，顺着请神咒前来要摄你的魂。”太爷说到此停顿了下：“我发觉得有点晚，差点以为不行了……幸好你拖延了下时间。”

太爷挥动木头剑，剑尖扎住张黄符在烛火上烧了。

“行啦，这下至少有半个小时是安全的，他找不到咱们。不过他手底下有好多凶煞，要特别小心。”

我摸了摸手镯，更加确定是灵泽又出手了。我现在除了气势也没啥手段，不行，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学一学。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要亲手揪住熹神给他一个大逼兜 这才解气！

太爷将木头剑收起来，然后翻出个箱子，铺上红布，恭恭敬敬地将香炉跟木牌放进去。我这时才发现，手里的花已经变成了个小轿子。

我好奇想掀开看看，太爷连忙阻止：“柳仙大人的气息在里面，你别惊扰了。”

我收起了心思。

太爷又拿出来根穿着铃铛的红绳，系在我手腕上：“出去之后你就顺着门前的路一直往西南方向走，保护好轿子，绝不能落地。出了村走到轿子沉得拿不住的时候停下来等着。”

“好，我知道了。但太爷你不跟我一起吗？”

“咱爷俩得分开走，放心，太爷不会有事的。这路上不管遇见啥，铃铛一响，那就是替你挡煞了，要是红绳断了，答应太爷，啥也别管，扔了轿子也不要紧，扭头就跑。”

“好，太爷放心。”

我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太爷又拿出来个陈旧的护身符塞到我手里：“这能护着你，只要不是跟大凶对上都能保你。”

“那太爷你怎么办？”

“你太爷我的本事可不小呢，放心吧！”

我现在也只有相信太爷。

一切收拾妥当后，我们爷孙俩出发了。

太爷抱着箱子，嘴里念念有词，直奔东边走。我按照吩咐，捧着小轿子顺着门前的路往西南方向走。

我提高警惕，小心观察左右，任何动静都令我草木皆兵。熹神已经知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出去大概几十米，别说妖魔鬼怪，连只鸟都没瞧见。

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别扭。

又走出去二三十米，我突然醒悟，安静，这也太安静了！现在正是吃过饭该下地干活的时候，怎么可能半点声音没有？

那些调皮的孩子，跑来跑去的大黄狗，散养的鸡鸭……

眼前的路笔直向前，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