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祭女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给不显真容的护村仙上香供奉，凡是路过门口都得狠啐一口，跳脚大骂。

“王八东西，以前那么信你原来是个冒牌货，赶紧滚出户嵬村！”

“屁的仙，占着茅坑不拉屎，就该给他烧光！难怪不立像，不定是什么狗头嘴脸呢！”

太爷复述这些时说得并不多，我想当时人们骂得肯定比这还难听。我不由侧头望去，旁边的太师椅上，灵泽以手支颌，翘腿而坐，察觉我的注视后露出抹傲然地笑。

“人实在太弱小，我准许他们改换门庭。只不过信奉邪祟，实在蠢得可爱。”

我可从这话里听不出任何褒义，别的姑且不说，这嘴是挺毒的。

太爷继续往下说。

村民们很快又做了梦，这次是梦见一个自称熹神的仙儿告知他们破解天灾之法。人们照做之后，果然有效果。之前混乱的都恢复正常，枯萎死亡的重又复活。

原本对换护村仙一事犹豫的那一小部分人也瞬间沸腾了，立马冲去毁了跟灵泽有关的任何东西，改拜熹神。

没错，熹神再次通过梦境显露身形，并且要求村民们为他立像膜拜。贡品要求三牲三畜，宰杀后带着血供在龛前。

这时候的村民们已经有点癫狂，村里怪事依然不断，但只要拜熹神就能有办法。他们放弃追查怪事发生的源头，转而觉得只要能解决就行。

于是熹神在户嵬村大放光彩，气焰嚣张。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村里孩子经常丢失，动不动就找不见。有的刚才还在眼前，转个脸孩子原地消失了！

人们疯狂拜熹神，觉得这是他们以前错信假仙带来的报应，求真仙消灾解难。熹神也不负众望，真就一次次以各种形式指点人们把孩子找回来。

只是孩子是回来了，状态却完全不对。

太爷说到此重重叹了一声：“那些娃儿个个没精神气，傻傻的也不知干嘛，也不认人，就像是……”

“回来的是尸首。”灵泽的话毫不客气，他妖冶的面容依然带笑，只是眼底恨意昭然：“熹神修邪道，取幼儿心魂炼丹，那些躯壳只剩几缕残魄，支撑着尸首活动罢了。”

太爷附和：“没错，但村里人已经疯了！”

要说村里一个清醒的都没有，倒也不是，我太爷，族老，以及几名村民都察觉不对劲。于是熹神先是弄死了那几个村民，曝尸村口，魂飞魄散。

然后他又害得族老家中祸事不断，太爷是因懂这一道才勉强避开。

后来太爷紧急算卦问卜，这才明白原本的护村仙被熹神悄咪咪害了，现在进而蛊惑村民改换门庭，这是夺地盘啊！

于是太爷在家里秘密的供了个小龛，为原本的护村仙存了半点香火，借此也终于沟通上了。

我听到这稍微消化了一下，提出深藏的质疑：“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既然能在五公塔里耀武扬威的，还费劲要我去干嘛？”

太爷看了一眼灵泽，想说又不敢，明显担心这尊仙不乐意。

我虽然气太爷诓骗我，但也看不得老人这么可怜巴巴的模样，于是大声说道：“太爷你别怕，我现在是鬼了，能跟他拼命！”

太爷一愣，看我半天刚要说什么。

灵泽已经强势插话：“我功力大失，道基有损，慢慢恢复来不及，只有采补之术合宜。”

“那为啥选我？！”

“你命盘纯阴，天生招妖引鬼，最为合适。”灵泽如同施舍般又补充一句：“我知你多少有点措手不及，所以补偿你做我的祀物娘子。”

“谁要当那什么狗屁娘子啊！你好好说话啊，不然我跟你拼命！”我火大：“反正你现在力量也弱，我天天在你面前闹鬼玩！”

噗，灵泽轻笑，转头不理我。

太爷咳嗽两声：“丫头啊，你是累坏了吧？你好好的人儿啥时候成鬼了？”

我一愣，指着自己问：“我不是鬼？”

“不是啊。”

“那，那我之前虎子哥他们都看不见我，还穿过我身体过去……”

“丫头啊，你穿着死人衣，贴着灭阳符，普通人当然看不见你，也碰不到。”

……

我傻了。

我在五公塔那么横冲直闯的，完全是觉得自己已经变鬼了，鬼怕鬼实在没必要。但……原来我没死！我还是人，我这么莽是送人头啊！

“放心，有我呢。”

灵泽笑悠悠地飘来一句。

我怒不可遏：“那寿衣跟什么灭阳符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是熹神，他大概察觉到你不一般，可又一时不知你底细，所以灭了你阳气，带到五公塔看是剜心吃肉还是炼魂成丹。”

“你还说得这么轻松！”

“我这不是救了你吗？要心怀感激。”

“……”

我想揍他，但我不敢，我知道自己现在没那本事。尤其明白自己没死后更珍惜这条命了。

正说着，一抹金黄色的瘦长影子窜进来，几下跳上炕，看见我是喜笑颜开。

“姑奶奶你醒啦！”

是在五公塔底下捡的那个小黄皮子。

“姑奶奶，小的阿黄，以后就是姑奶奶座下小跟班，你让我往西绝不往东，你让我撵狗绝不打鸡！”

它一通表忠心，倒也诚挚。

我现在还脑瓜子嗡嗡的，对它暂时提不起兴趣。太爷也看出来了，张罗着杀鸡做饭，说给我补补。

灵泽一声招呼也没打，又化作一股银白烟雾钻入手镯内。

我气笑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真是当仙的，任性！”

阿黄蹲坐在炕几上，眨巴着小豆眼说：“柳仙大人有难言之隐的。大人现在只有那么一丢法力，必须攒着关键时用。”

“你意思是他现在是个手机？电一旦耗完就得关机？”

“呃，差不多这意思……”

我头更疼了，我好好的人生还没灿烂起来，我就先当了回“充电宝”。还是给一蛇妖……这算怎么回事！

阿黄不知我心烦，继续念叨：“从地底下出来时，大人嗖嗖嗖飞上飞下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帅啊！我差点跟不上呢，差点累死个屁的！”

“……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

我简直不敢想象，灵泽上我的身，操纵我的身体飞檐走壁。我还穿着寿衣……没被人拍到吧？村里好像都有手机……

我不会在抖音上刷到这样的视频吧——“惊！妙龄丧尸少女飞檐走壁为哪般？带你走进科学！”

这人生倒了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