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祭女

石恶鬼被收拾干净，遍地都是碎屑残渣，灵泽身影变得更加模糊，连轮廓都看不清，也没法再触摸到。

我有点欣喜：“你要死啦？”

灵泽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都透着疲倦：“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最好盼着我天长地久。”

他停顿了下又说：“我要休息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说完他就化作一团银白色烟雾钻进蛇形手镯里。

我小心着脚下的碎石，时刻注意着头顶以及左右的动静。当我再一次走向出口，顺着楼梯而下时，这次终于进入十一层。

就当我以为一切顺利时，忽然听见有个微弱的女人声音呼救：“救命，救救我……”

“是谁？”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是被妖怪抓来关在这的，求你救救我！”

这突兀的求救很可疑，但既然碰上了也不好装没听见就走掉。我小心翼翼地寻着声音靠近。

在绿油油蓝汪汪的鬼火照耀下，我勉强辨认出缩在角落里的是个中年大姐，蓬头垢面，满脸恐慌。

她一见到我就抓住我的手，痛哭流涕：“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这太可怕了！”

“你别着急，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慧芳，大妹子啊，你可不能丢下我啊，这里太可怕了！”

“好好，你先冷静点。”我极力安抚：“你还能走动吗？”

中年大姐爬起来，明显腿脚一瘸一拐，她哭丧着脸道：“大妹子，你放心，只要你救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家里的地啊钱啊都有！”

我听她这么一说，转头细看两眼：“你是怎么到这的？”

“我被那些怪物抓了呀，它们好可怕！竟然变成人的样子骗我，我，我一个农村妇女啥都不懂啊……”

“哦，这样啊。”我稍稍离远两步：“那你怎么确定我就不是怪物变的呢？”

中年大姐愣了下，挤出点笑容：“你肯定不是，一看就不像。”

“我要是救你出去你把你家地都给我？”

“对，都给你，我家几十亩地都给你！”

我放心地往后撤了一大步：“你不是人，别在这装了！”

田地在村里是根基，是命脉，即便是许诺报恩也没有把全家家底都说出来的。再来，既然已经被骗过一次，正常人都会好好确认之后再求救，哪有“看着不像”就完全相信的。

那中年大姐低着头，大半边罩在黑影里，哀怨空灵的声音颤悠悠飘来：“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要……哎呀！”

我哪里会等她把话说完，抡起木棍猛敲下去。既然对方不是人，我也就没顾忌，使出全力狠打。

“哎呀哎呀！你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哎老祖宗哎，肠子都要打出来啦！”

中年大姐被我揍得大呼小叫，抱头想跑却被绊倒在地。

我木棍都打折了，转头正想赶紧找个合适的，就听地上的中年大姐哽咽着哀求：“你别打了，姑奶奶，我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也是被抓来的，真的！”

“那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不说我接着揍！”

“我说，我说！我就是个小黄皮子，那臭不要脸的熹神抓了我全家炼丹，我，我想来救我姐姐，结果被熹神手下发觉，就被扔到这自生自灭……”

中年大姐哭哭啼啼的，抬手一抹脸露出毛茸茸的尖脸，俩滴溜圆的眼珠眨巴着泪花。

这幅尊容要是以前看见，我怕是要吓得大叫，现在经过这么多变故，反而觉得还有点丑萌丑萌的。

我还是难以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既然你跟那些鬼怪不是一伙人，干嘛装成大婶骗我？”

“我，我这不是怕吓着你，要是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冒出来，也很怪。变成女的显得没啥攻击力，兴许你就能接受呢。”

“你这心思倒还挺细腻。”我被逗乐了。

中年大姐身形开始缩小，直至最后地上摊着一堆衣裳，一条金黄色的黄鼠狼从领口处钻出来。

它转身人立而起，两个前爪搭在一起朝我拜：“姑奶奶耶，救救我吧！”

“你叫我姑奶奶也没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我握着断掉木棍，戒备着。

黄皮子的小爪挠了挠脑袋，像人一样叹口气：“你身上有柳仙大人的气息，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救我，这才闹这么一出，没想到你这么凶……”

“你说什么？”

我一拎黄皮子后脖领，晃来晃去。

“别别别，姑奶奶我错啦！你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求你救我脱离苦海吧！”黄皮子揉着爪子不停作揖。

“你说柳仙大人……你认识灵泽？”

“啊，大人的名讳，我可不敢直呼。柳仙大人最怜惜幼小，以前有他坐镇，村子方圆百里都太平得很呢！”

“嗯？村子？”我突然有所悟：“灵泽是以前的护村仙？就是那个不供神像，只用紫色曼陀罗花代替的那个？”

“啊对对对，自从那个熹神偷窃了柳仙大人的地盘后，到处都乱了套，我们这种小精小怪全没活路！不是被杀了炼丹就是吸收妖元增长功力，死得惨不忍睹……呜呜呜呜……”

黄皮子边说边爪子揉眼，说到伤心处还落了泪。我连忙将它放到石墩上，诓骗道：“那你说说熹神是怎么偷窃的？不多说点我可没法判断你是好是坏，万一你是熹神派来的呢？”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黄皮子急得摇头晃尾，委屈巴巴地解释：“熹神臭不要脸，趁柳仙大人闭关渡劫，势力减弱时偷袭，卑鄙，真无耻卑鄙！”

我点了点头：“灵泽这是被偷家了啊。”

黄皮子上蹿下跳，显得特别气愤：“每十年柳仙大人就要渡一次小劫，那段时间法力减弱，地盘护卫势力也跟着消减。熹神就是那时候趁虚而入的。”

“这被抢了不能再抢回来？”

“一个仙护一片地盘，如果其他妖仙鬼怪想捣乱，赶跑或者打死都能解决。但柳仙大人当时在闭关渡劫，地盘护卫力量减弱，就相当于敞开门户请贼入内呀！”

黄皮子吞了吞唾沫，又说：“入侵的妖仙鬼怪如果行动够快，铲除掉原主的势力点，地盘就会重新变为无主。那熹神蛊惑村民改为供奉他，夺了柳仙大人的香火，这地盘就改名换姓了。”

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撇撇嘴：“那灵泽不行啊，就没有提前发现？身边就没有点小弟啥的挡一挡？”

“嗐，快别提了！大人渡劫不能擅自离开，身边那些忠心的，死的死，伤的伤，不忠心的……啊呸！”黄皮子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墙头草的厌恶。

我一乐，这小东西还挺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