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祭女

我蹲在木牌前，伸手戳了戳，什么动静也没有。想想还是以后找机会再说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我瞟了眼香炉，刹那间头皮发麻，刚才还有一大截的檀香竟然只剩下一丢丢，前后不过一分钟的事。

阿黄也发现这边不对劲，背毛都炸起来：“主人，有鬼偷香！”

我回想着太爷的叮嘱，手忙脚乱地取出铜镜往香炉上一照，一道鬼影清晰可见。乌黑衣袍在风中飘舞，披头散发满面青紫，正凑在香前猛吸。

木钉与枣树上的红线弥漫出不明液体，泛着青黑色，滴滴答答落到偷香野鬼身上。顿时就好像人被扔进滚水中一样，野鬼张嘴哀嚎，浑身冒着腾腾黑烟。

我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又有四五只鬼物围聚过来，它们跟先前的不同，穿着惨白衣袍，没有五官只有黑漆漆的洞。

这几只白鬼显然更厉害点，无惧红绳上的液体，不仅抢夺香火，连乌黑野鬼也被它们撕扯成碎片吞噬。

我看傻了，原来鬼怪也会自相残杀！真是好危险！

“主人！”

阿黄的呼喊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在最要紧的是香火不能断！我赶紧照太爷说的，从带出来的袋子中摸出一把红豆打过去。

专注抢香火的白鬼们顿时嗷嗷叫起来，身形闪烁。我又撒了一把，红豆打在鬼身上跟小炮仗一样噼噼啪啪，转眼间白鬼就神形俱灭，消散无踪。

我松了口气，赶紧掏出多余的香点上，赶在之前那一丢丢彻底熄灭之前。

好家伙，真的有鬼来抢香火！

我将红豆装到衣兜里，这样抓取方便，又把太爷留下的黄纸包塞到屁兜里。

这黄纸包里装的是柳叶，柳阴招鬼亦能打鬼，柳叶虽不能打却能将鬼驱赶。

这些都是太爷现教我现学的。

之后陆续又有孤魂野鬼跑来偷香火，它们大多都是乌黑衣袍，偶尔有那么几个惨白的。红豆跟柳叶双管齐下，我成功地送它们回阴曹地府。

没有干扰的情况下，香火燃烧得很缓慢，留的这些檀香足够。

我有点担心太爷，但现在我只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天光黯淡下去，黄昏来得比往常要早很多，四处阴冷森森，不愧是中元节。

百鬼夜行还未开始，我想起太爷说过要在这时候去湄河的断魂石采白花露。我记得那地方，小时候常到那玩耍。

所谓断魂石就是孤零零立在河边上的一块巨石，从我记事起大人们就这么叫它。那石头颇为神奇，上面生长着种只开花不长叶的植物，雪白的花朵上总是渗出红色的露珠。

这白花别处没有，像是专开给断魂石看似的。

我带好收集露水的工具，吩咐阿黄：“你留下来看着香。”

“主人，今天鬼节，河边比往常危险，我还是跟着主人吧。那边离这里不远，咱很快就能回来的。”

我想想也对，来回应该耽误不了，快去快回就是了。灵泽好歹也是个大仙，有点事多少也能挡一挡。

“灵泽，我跟阿黄去收集露水，你自己撑一下啊，很快就回来。”我对着木牌念念有词。

没有任何异常，这应该就是默认了。

我没耽误时间，带着工具跟阿黄急匆匆往湄河边赶去。

那条河在村子西边，平常尽有大人孩子在这游泳戏水。今天却安静得连只耗子都见不着，水面平坦，一丝涟漪也没有。

明明没有人，但总有种什么东西浮现的感觉。

经过这些天的历练，我有种直觉，这里一定有问题。

阿黄也突然紧绷起来，四下张望很警惕。

我攥着护身符，又住了一把红豆，慢慢向河边靠近。

杂草丛哗啦哗啦响着，天幕越来越阴沉。

走着走着我突然停下脚步，阿黄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主人？”

我没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草丛还在响，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阿黄很快也发觉了，它在地上刨了刨小爪子，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钻去。我也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片刻，一声突兀的惨叫惊天而起。

有什么东西往我身边一窜，我早就等着，攥着护身符的拳头直接怼过去。黑乎乎的影子惨叫着落地，是个呲着獠牙翻着白眼的厉鬼，一身红衣似血，手脚奇长如麻杆。

它落地后翻转身体，倒爬着快速向我冲来。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我能对付的，我边跑边将红豆撒出去。慌乱之间也顾不得准头怎么样，撒得哪都是。

无意间，我瞟到红衣厉鬼后面跟着一道黑色身影，隐约间那造型有点像……传说中的鬼差？

只见一道铁链飞出套上红衣厉鬼的脖子，随后鬼连同那道黑影全都消失不见。

我保持着随时逃跑的姿势，茫然四顾，确实都不见了，鬼毛都没有一个。仿佛刚才只是做了场噩梦。

河边诡异的气氛烟消云散，阿黄呼哧呼哧追上来，说话断断续续：“我，我咬了那鬼一口，呸，真难吃！那鬼跑的好快，要不是鬼差及时赶到可就凶险了！”

“那我刚才没看错，真的是鬼差把那红衣鬼给套走了？”

“主人没看错，这厉鬼应该是逃出来的，鬼差就在后面追。主人你刚才撒红豆可能碰到了鬼差，所以一瞬间显了形。”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的汗：“没事就好，这东西可是我对付不了的。”

我说着向断魂石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心底忽然浮现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轻轻呼唤，就在我耳边低低细语，只是完全听不清。

阿黄注意到我的情况，连忙问道：“主人怎么了？受伤了吗？”

“不是……我感觉有什么在这里……”

“啊，还有鬼吗？在哪？”

“不是鬼，是……”我琢磨着词句，目光四下搜寻，终于在刚才鬼差套走红衣厉鬼的地方看到一抹微微幽光。

就是它！

我快步上前，拾起来一看，是个通体漆黑的珠子手串。圆润光泽，透着鬼魅的气息。

阿黄窜过来一瞧，惊得胡须乱颤：“天哪，主人，这，这是大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