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碰个瓷

云小双这般姿态，唐少奶奶真是越看越喜欢，扭头笑道：“不愧是李大人的外孙女，虽然六神无主，却不至于失态，是大家的姑娘。”

李氏望着她，静静地道：“珍娘，我九弟给我来了信，织造府叫人参了贪墨，祸怕是避不过了。”

唐少奶奶吓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

李氏表现得很平静，只是扭过脸，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刚才双儿出去的地方。

“我这一生交友甚广，但只有你这么一个知己。如今风雨欲来，我只能指望你了。”

云小双出门的时候门外空空如也，那群大夫已经叫云远给弄走了。

她现在哪里有心思去找唐川玩？

在母亲跟前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云小双在门口直接坐了下来，想到刚才李氏被抬回来的样子，还觉得手脚冰凉。

眼看四下无人，正想偷偷再哭一会儿呢，结果因为看见唐川迎面走了过来，生生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唐川觉得匪夷所思。这丫头平时没事儿都要哭两声，这真出事了，她又不哭了。

何必呢，憋得眼眶都红了。

他走到她身边，左右看了看，干脆也撩起衣摆坐在了她身边。

“你爹和那群大夫还在前厅吵，我去听了会儿，觉得指望不上。”他道。

“是指望不上。”云小双抽了抽鼻子，道。

今天的场面，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错愕震惊，她好像刚刚认识云远。

李氏被马车撞了的时候正好在家里的瓷行附近，是被人给抬进去的。当时整个瓷行乱成一团，云远竟然整个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李氏缓过来了，忍着疼咬牙吩咐了几声，稳住了形势，然后清了大夫过来看了。

这让云小双产生了一种完全没办法依赖父亲的感觉，更别提之前还在街上看到他的外室。

“前些年我祖父扭伤，用的大夫是原太医署的周大夫，专门治跌打损伤。我已经写了信，让祖父去请人。”

云小双错愕地抬起头：“你已经……”

“在你书房写的信，已经送去了。”

唐川说着斜睨了她一眼，然而云小双此时心不在焉，完全忘了自己书房里藏了不少她偷偷给唐川画的画像。

她掰了掰手指，道：“如果有个好大夫，我娘起码可以好好调理。“

唐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双儿，你娘被撞的时候，你在哪儿？”

云小双陷入了回忆。

当时她从御窑厂出来，便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把这件事儿告诉她娘。虽然云小双自己从情感上都难以接受，但她想到她娘平时什么样的风云没见过？瞒着娘实在很蠢。

她当时回到家，没找到人，听说在瓷行，马上就调车赶了过去。

“我刚走到路口，马车就叫人堵住了，前面围了不少人，吵闹个不停。我叫人去打听，才知道是我娘叫马车给撞倒了。”

云小双一边说一边皱眉，下意识地揉自己的衣摆，把那上好的面料也都给揉得皱巴巴的。

唐川道：“看清楚是谁撞的了吗？”

云小双突然冷笑了一声。

唐川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云小双低声道：“人已经扣了下来，你猜那是谁？”

唐川只觉得眉心直打突，直觉告诉他这里头怕是有事儿。

云小双道：“佳音。”

唐川：“……”

恰逢此时，唐少奶奶从屋子里推了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并肩坐着的云小双和唐川。

她愣了愣，然后立刻叫了起来：“哎哟！双儿你快起来！春寒料峭的，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说着连忙上前把云小双拉了起来，甚至亲自俯下身给她拍尘，一边道：“你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怕寒，是不能坐在地上的，知道吗？”

云小双尴尬地直哈哈笑，一边往后退：“别啊，珍姨，珍姨，我自己来……”

然后在后退的时候一脚踢到了还坐在地上的唐川，唐川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站稳了。

唐少奶奶不耐烦地道：“小心点儿，别摔着双儿。”

唐川有些无奈。他娘的火气十分大！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果然，她把双儿扶好了，立马就沉下脸看着唐川：“你过来，跟我说说，那个花魁是怎么回事！”

唐川顿时虎躯一震！

他扭头看向云小双。

云小双只好道：“珍姨，这事儿有点误会。”

说着，她就在房门口，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给了唐少奶奶。

唐少奶奶却是知道陆秉，听说是帮他赎人，脸色稍缓，过了一会儿却又生起气来，道：“大概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你救她出火坑，她倒将你慧姨撞成了那样！”

唐川皱了皱眉，道：“儿子有些不明白……”

陆秉已经一贫如洗，又是哪里来的银子，给佳音置办马车？

云小双道：“是县衙门的车。”

唐川：“……”

云小双淡淡道：“人接回去不到一天，就已经琵琶别抱了吧。”

那天晚上竞价最凶的不就是陈知县的儿子陈二，当场虽然竞拍失败，结果转个身，佳音就坐着他家的马车把李氏给撞了！

这都叫什么破事儿！

唐少奶奶生气地道：“我不管，这事儿你得给你慧姨一个交代！”

其实唐川也十分冤枉，但他绝不敢分辨什么，只好道：“您放心。”

唐少奶奶不耐烦地把他赶走了。

大约是李氏的伤让她十分忧虑，她也没有在这里多留，嘱咐云小双好好照顾李氏，便走了。

云小双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李氏还和之前一样，半倚在床上，此时微微偏过脸，冲云小双一笑，道：“你珍姨走啦？”

“嗯，小川哥说，已经去请大夫了，说是先前在太医署的骨科圣手。”

刚才是一通忙乱，云小双此时进门才注意到地上李氏的那双绣鞋摆得乱七八糟的。

李氏是个极工整的人，平时是绝不会把鞋子脱成这样的。

云小双蹲身默默地把那双鞋子给她摆好了。抬头一看，李氏正冲着她笑呢。

“娘。”云小双爬了起来，坐在床边儿，把脑袋靠在李氏怀里。

李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时候，云远推门进来，看到这番情景，顿时横了横眉毛，道：“双儿，你娘身上不舒服，你还这么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