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碰个瓷

她想起她之前问李氏，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应了唐家的婚事。

李氏说：“他家虽然尊贵，川哥儿也是人中龙凤，更是你的心头好。但女子最大的福气，不是万贯家财，不是盛世荣华，而是觅一良人，待你如珠似宝，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现在想来，那也是李氏的愿景吧。

云小双曾经以为，她是得到了的。这么多年来，爹一直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只有娘一个妻子，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可是这一切……原来都是个骗局。

“双儿，双儿？”唐川难得温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云小双回过神，道：“你说那妇人之前一直在乡下？”

唐川点了点头。

云小双皱着眉想，每年她爹都要回乡下几趟。他毕竟是个闲人。可李氏打理着云家诺大的家业，倒是分不开身陪他去。

在她记忆中，他们俩似乎还因为这事儿拌过嘴，她爹埋怨她娘不陪他回乡下去，是不是看不起他老家什么的。李氏明明是忙于家务，但也不与他争辩，总是温柔安抚。

那时候还觉得老爹怎么跟个孩子似的长不大，连回个乡下老家都要娘陪着……

现在想起来，却是无端端，生了一背寒毛。

“那你说，我爹突然把她接回来干什么？不怕我娘知道吗？”云小双诡异地冷静，甚至偏过脸静静地注视着唐川。

唐川皱了皱眉。

云家内外务都在李氏手上，而且李氏在城内结交甚广，既然刚进城，那除非云远是个傻子，不然他应该想得到，瞒不住李氏。

而且刚才云远当着云小双的面，似乎……也没打算避讳。

“或许你娘已经知道了。”他道。

云小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然他绝不敢。”

云小双觉得，她应该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她娘。

当天送了云小双回去，唐川左思右想，觉得无论如何得回家一趟。

唐少奶奶和李氏情同姐妹，这事儿他得先跟他娘交个底，不然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来，他娘那暴脾气怕是谁来了也摁不住。

然而他人刚走进唐府大门，却发现里面乱成一团，丫头婆子满院乱窜，唐少奶奶在两个妈妈的扶持下正匆匆往外走。

唐少奶奶年近四旬，在身边两个高大的满人妈妈的衬托下显得身材比较娇小，圆圆的眼睛平时看着有些天真，此时看起来却有些湿润。

“娘？”唐川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川哥儿？你回来得正好！快，跟我去一趟云府！”唐少奶奶一把抓住了他，就开始往外走。

唐川错愕地想，难道事情就传开了？

“你慧姨今儿叫一辆马车给撞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赶紧瞧瞧她去！”唐少奶奶显然有些方寸大乱了。

唐川头痛地扶额，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了！

当下他也不敢多言语，连忙跟在唐少奶奶身后出了门，上了马车，匆匆赶到了云府。

当家主母受了伤，云府自然是乱的。

唐少奶奶和唐川刚叫人请进了门，就看到云远满头是汗地站在那，被一群看起来应该是大夫模样的人围着说话。

远远看见了唐川母子，他连忙撇下大夫迎了上来。

“哟，唐少奶奶，小唐大人！”

唐川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晚辈，但唐川的眼神向来是凌厉的，更别说此时云远正心虚。

他把脸扭开了。

唐少奶奶哪里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一看到这副乱相，自己腿都软了，颤声道：“慧娘呢？双儿呢？”

云远叹气：“在里头呢。柳妈妈，您……”

正想叫个婆子来扶唐少奶奶进去，谁知道唐少奶奶已经利落地挣脱了扶着她的妈妈，自己大步走了进去。

唐川自然不方便跟着进内室，负手站在了外头。

出乎意料的，屋子外面乱糟糟的，屋子里却很安静。

雕花床上，李氏散开了头发坐着，一手端着个药碗正喝药。云小双坐在她身边，非常乖巧的模样。

“你珍姨来了。”李氏笑着冲云小双道。

云小双连忙站了起来，小声道：“珍姨。”

屋子里的气氛非常平静，唐少奶奶的心刚放下去一半，可是当她看清楚云氏膝上盖着的小毯子，还有云小双通红的眼睛时，又提了起来。

“你，你这是……”

李氏让云小双去扶她坐下，一边有些抱怨似的道：“叫不长眼的马车给撞了，可疼死我了，昏昏沉沉睡了整个时辰，这可才醒呢。”

“就伤着腿了？”唐少奶奶道。

“嗯，腿。现在都动弹不了。”李氏轻描淡写地道。

唐少奶奶看向云小双。

云小双眼眶一红，哑声道：“大夫说我娘以后站不起来了。”

唐少奶奶顿时就要疯了，道：“胡说八道什么！谁说的，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那些大夫说的，他们吵得很凶。”云小双嗫嗫道，有些害怕。

唐少奶奶刚来的时候也看见了，确实吵得很凶。

她很不高兴，因为她觉得云远很没用，寻医看病这种事情，主家拿主意也是顶顶要紧的。如果是李氏在那，她绝对不会让那些人聒噪成这样！

于是她冷笑道：“景德镇的大夫不行，就换大夫，我让唐家去请！不过就是看个腿伤罢了！”

唐家原在内务府当差，是天子近臣，认识的太医什么的也不少。她的话让云小双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她轻声道：“我娘会好的。”

李氏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多欢喜，只是看了云小双一眼，才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唐少奶奶察言观色，有些心惊。她了解李氏，李氏是个极其强韧的妇人，折了腿那会儿当是极痛，可虽然经过一番折磨，她也不该是这样心如死灰的样子才对啊。

恰逢这时候，李氏柔声道：“双儿，你出去寻你哥去。”

云小双惊讶地道：“为何？”

“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珍姨说。”

云小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个头，先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给她娘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