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碰个瓷

“不过，娘，您真要赵氏进门吗？”云小双有些迟疑地道。

她在街上粗粗一看，那妇人保养得宜，算是风韵犹存，但是眼神闪烁，面容有些刻薄，怕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不怕斗不过，只是怕扰了她娘亲近。

李氏微微一哂：“他既然接了人进城，便是打算不论费多大的力气都要把人弄进门。既然如此我何不成全他们？迎进来做妾，不然呢？难道她想做正妻？”

云小双便不言语了。

她去找佳音正是为了这事儿……要尽快给赵氏落契。

她娘的意思她明白，按照律法，赵氏一旦落了契，她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她是个贱妾，她养的儿子也是庶出。

只是李氏大可压着她一辈子不翻身……却要每天看着云远和她温存小意，她不觉得闹心吗？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李氏淡淡说了一句：“知道留不住，便不浪费功夫了。”

“是，我明白了。”

云小双压住那阵心痛，垂眸应了。

“我看你房里那个叫粉幼的丫头……能行。”李氏道。

“粉幼？”云小双愣了愣。

她身边一共三个亲近的丫头，青花、秘色和粉幼。秘色行事稳重，青花大胆泼辣，只有粉幼，是个胆小怯懦的，平时比较少跟着云小双出去溜达。

“去年八月的时候，我有一次犯了消食症，都是那丫头在身边伺候膳食。”李氏笑道。

被她一提醒，云小双想了起来，粉幼有一手好厨艺。

“可是和正经的大厨比不了吧？”云小双有些保留地道。

李氏道：“做任何事，重要的是天赋，和心思。若是有条件，她可以一门心思钻营厨艺。和那些大厨相比，她少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云小双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你以后也是要独当一面的人，不但要用人，还要懂得养人。那你必定要记住这句话，英雄不问出身。她虽然是个卖身的丫头，但是如果可以，你要给她机会。”

云小双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没有看不上她的意思……只是刚开始没想到。”

李氏笑了，道：“以后记住就行。”

云小双把她娘的话放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觉得是有道理的。自己养起来的人是最顺手的，更何况是自己的贴身丫头，比谁都可靠。

当下云小双先从她娘屋里退了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桂妈妈。

桂妈妈是从乡下跟着云远进城的，在云远院里也是掌事的。只不过云家内外都是李氏一手打理，她的地位不如李氏身边的柳妈妈。

平时李氏待她不薄，无论是月钱，换季新衣，逢年过节的赏银，都是比照柳妈妈给的。

不过她今天大早刚不软不硬的刺过云小双，云小双也妥协换上了女装。可见她娘的宅心仁厚并没有什么用。

“哟，小姐也在？”桂妈妈天生一副大嗓门，笑眯眯地道，“夫人睡下了吗？”

云小双淡淡点了点头，道：“在休息。”

桂妈妈大声道：“这老爷院子里的账本什么的，原本一直是夫人在管。现在夫人病了，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安排，您看……”

云小双斜睨着她，道：“我娘病了，管不了。”

桂妈妈顿时笑容满脸，竟也不遮掩一下，眼角眉梢都是喜意，道：“是这样说，夫人现在养身子是第一要务。不过是一本账，谁看都是一样，赶明儿……”

云小双道：“赶明儿什么？”

桂妈妈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抿了嘴，笑道：“赶明儿等夫人好了，再看不迟！”

云小双心头火起，心想果然是斗米养恩，升米养仇，她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想迎新主子进门了！

“桂妈妈别急，我母亲虽然身子不好，可是该担的责任还是不会撇下的。”

桂妈妈一愣，道：“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爹院子里的账，虽说从前都是我娘在管，那也只是在梳理罢了，目的也是记录院里账目进出。我娘常说，有规矩，有章程，才是立家之本。”

云小双一边说，一边慢慢走了过来。

桂妈妈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道：“小姐，您的意思是夫人要继续管账？可您刚才不是说……”

“我的意思是，府里有府里的账房，既然我娘病了，那便让账房一笔一笔都统好了，等我娘方便了再看。”

桂妈妈急道：“您是说杨柳？杨柳一个丫头，她去管老爷的账……”

谁不知道杨柳是夫人的心腹！

“桂妈妈，我刚才说了，都按以前的章程来”，云小双打断了她，“从今儿起，这府里，该扫地的扫地，该管账的管账……不要让人觉得，咱们云家，主母病了，这天就塌了！”

她这话已经说的有些厉害了，更是在敲打桂妈妈，不要以为山中无老虎，猴子就可以当大王了！

桂妈妈也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云小双会说翻脸就翻脸。

今儿一早云小双人都走到门口了，她硬是把她叫回来换了一身衣服。若是以前，桂妈妈绝不敢。可现在她就敢！而云小双也像她想的一样，乖乖的就把衣服换了！

怎么到这会儿，就翻脸了？

她大概不知道老爷正经的儿子马上就要进门了吧！

赵氏更是老爷的心头肉，老爷疼了几十年的。现在李氏自己都瘸了，大夫都说站不起来了，还能斗得过隐忍了这么多年的赵氏？

桂妈妈笃定云小双是不知情，看着云小双的眼神，无端端就轻蔑几分。

她心想……看你能蹦哒到什么时候！

什么主母，什么嫡女，要怪就怪她肚子不争气，没给老爷养下个儿子！

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又添了几分笑意，谄笑道：“是是是，小姐说的对，奴婢这就去吩咐杨柳。”

云小双眸中闪过一丝暴戾，但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又生生按了下去。

她露出笑容，道：“好，劳烦妈妈走一趟了。”

桂妈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转身走了。

青花走上前，小声道：“小姐。”

云小双：“嗯。”

“杨柳那……”

杨柳是夫人一手交出来的账房丫头，夫人说她是人淡如菊，心静如水，于算账一道，十分有天赋。

虽然不过短短两日，可青花也算是看尽了这些人见风使舵的嘴脸。杨柳……她手里握着云家绝大部分账本，在云家的位置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如果她反水了，她们的处境，只怕会更被动。

“杨柳不会”，云小双淡淡道，“我相信她。”

“要不要跟夫人商量一下？”青花觉得有点拿不准。

“这么点小事”，云小双一笑，道，“不用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往自己院子里去了，青花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