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无常那些年

大学的第一个假期如期归来，冬天的哈尔滨也是比较冷的，我一路风风火火的坐上了通往家乡的火车。

一上车还是那番熟悉的景象，比如说，抱着孩子哭的，坐在车厢喝啤酒的，打牌的，抠脚的。时不时的还得来个卖小吃的。

“啤酒饮料花生鸡爪子了，内蒙特产牛肉干啦，来麻烦脚收一收。”

......

我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一片白色的尘埃，让我感觉整个人都心潮澎湃，我这人特喜欢雪，一看见下雪我就开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还没到家呢，老黄那个王八犊子就给我发照片，告诉我他又新撩了个妹子，长得特棒。

在折腾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到了我们村的村口，看着熟悉的乡村小路，我整个人也是兴奋了不少，毕竟小半年没回去了。

农村人都比较朴实，整个村子都互相认识，而我就是拎着包一路走走停停就跟村里的长辈们打招呼。在折腾了好一番之后才慢慢的到了家。

看到了熟悉的小院子，心里都乐的开花了，一进屋，我就闻到一股香气，这时候奶奶穿着围裙就走了出来，看见我欣喜的喊道：“呀！小豆子回来啦！快把行李放那，奶奶给你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就赶紧拍打着我身上的雪，然后帮我拎行李。我看着在那忙活的奶奶，鼻子一酸，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从小到大，我无父无母，只是奶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一个典型的东北女人，热情勤快，奶奶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供着我上学，由于我上了大学，家里日子过的十分紧，奶奶一年四季就靠着我们家那几块地的租金，其他也没什么收入。

不过还好，我上学的时候，还在外面做了几份兼职，也算是为奶奶减轻了负担。

奶奶看着我在那傻站着，冲着我笑了一下：“小豆子，你楞啥呢!赶紧过来吃饭啊！”

我冲着奶奶笑了一下，接着便是走了过去吃饭，这一顿饭我是强忍着眼泪吃下来的，奶奶一直在旁边问，在大学过得怎么样啊？还有没有人欺负你呀？生活费够不够啊？搞没搞对象啊？奶奶还说，搞对象的时候跟人家说清楚咱家的情况，最好找个普普通通家庭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当倒插门！受气！

奶奶就在那里笑眯眯的一直在问我，以前的时候我觉得奶奶可唠叨了，可是现在的我却是觉得，奶奶的头发早就已经花白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吃完饭，奶奶边刷碗边跟我说：“豆子啊，一会我得去隔壁村你吴大爷那一趟，你吴大爷他妈前几天去世了，这几天村里人都在那帮衬着呢。今儿你刘奶奶头七，你吴大爷还摆了几桌，感谢感谢我们这些乡里乡亲这阵子帮着忙活的，你要没啥事儿就也过去。”

我一听心里还一阵唏嘘，看着奶奶说道：“啥？那刘奶奶没啦？”

奶奶又在那边对我说道：“是呗，这老太太，前阵子还跟我一起劈柴火呢，这人说没就没了。你今晚要没啥事就跟我过去，听说你吴大爷还不知道在哪请了个唱传统二人转的，你刘奶奶活着的时候，就爱听那个二人转，哎呦，要么说你吴大爷孝顺啊，死了还惦记他妈。”

我听了之后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都啥年代了，还有那个唱传统二人转的戏班子？”

奶奶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懂啥，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就拿着那个破手机玩来玩去的，哪知道老一辈传承下来的东西。”

我一听也乐了，看着奶奶说道：“行~那晚上我也去跟着帮帮忙。”

奶奶笑呵呵的说道：“行，也让他们看看我这大孙子多出息。”

我笑了笑，然后帮奶奶刷了刷碗，完事就出门了。

东北的冬天真不是盖的，尤其是一到了晚上，外面都能零下三十多度。我跟奶奶就裹着个大棉袄往吴大爷家走。农村也不像城市，黑灯瞎火的。但是好歹门清路熟。我跟奶奶没多大一会就到了吴大爷家。

一进屋我就看见了挺多乡亲在里忙来忙去的。我这吴大爷家是我们村最有钱的，家里包着好几百场的地，我们村那个网吧超市啥的也都是他家开的。

一进屋吴大爷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哟，大学生回来啦！”

我冲着吴大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没。吴大爷。您节哀啊...”

吴大爷一脸的憔悴，很显然这些天给他忙坏了，不过他还是强挤出了笑容看着我说了一句：“没事，你吴大爷岁数也不小了，生死这东西也都看淡了。人不都早晚有这一天么，今儿是我妈头七，请了不少乡亲啥的来冲冲丧，你也先别忙活了，那些东西让他们女人弄着，你过来跟你吴大爷，还有这些叔叔辈的人们喝两杯”

我冲着吴大爷点头笑了笑然后缓缓说道：“行，那就喝两杯。”

吴大爷看着我哈哈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小豆子长大了，可不是当年偷我酒喝的时候了！”

于是我就过去坐在桌子上又跟长辈们喝了起来，几杯白酒下肚，我也是感觉有了几分醉意。

吴大爷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豆子啊，你这孩子从小不容易，你奶奶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拉扯大可不容易，你现在也出息了，考上大学了。回头可得好好孝敬孝敬你奶奶啊。”

我连忙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放心吧，吴大爷。”

吴大爷又笑呵呵的说道：“这小豆子懂事儿啦，我那闺女明年也高考了，你一会没事儿可得跟她唠唠，让他好好学习，别天天老瞎玩。”

我连忙点头说好，又喝了有一会，我都开始迷糊了，就看见外面走进来几个穿着戏服的人冲着吴大爷说道：“老吴，时候差不多了，我们那边开始了啊。”

然后吴大爷点了点头说道：“行，你们那边好好唱，我这边肯定不会亏待你的。”那群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出去了。

我看着还挺奇怪，这帮人还真的穿着传统二人转的服饰，这是哪儿找的戏班子？我喝的也有些迷糊，看着吴大爷说道：“这唱二人转，你们不去看看吗？”

吴大爷看着我又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还是不懂吧，那戏是唱给我娘听的。”

他这一说给我吓了一跳，我看着吴大爷那不像开玩笑的脸有些害怕的说道：“刘奶奶不是...”

接着我旁边的一个叔叔说道：“小豆子啊，这是咱这的习俗，人死的头七，都得请戏班子来唱上那么一场，这戏啊，是给死人唱的。你吴大爷去了省城，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他说之后我都感觉后背发凉，我从小知道，这人老死了以后都得放在西屋停尸停到头七才能下葬。但是我还不知道，有唱戏这一说。这给死人唱的戏，真实头一次听说。

不过我也没再去想，毕竟习俗这东西，肯定都是有他的原因的。

我又跟吴大爷喝了一会，突然感觉到一阵尿意，于是我便是跟吴大爷说了一声，急匆匆的就往厕所跑。

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里，也就是茅坑。尿个尿差点没把我小鸡鸡冻下来。

尿完尿我正准备走，我就听见后院那边传来一阵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这时候就想起来吴大爷说那戏是给死人唱的。我心里就一阵好奇，这唱戏的在上面也不害怕？

于是我就顺着声音那边走了过去，由于喝多了几杯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差点还没摔个跟头，到了那里我就看见那后院上面搭着一个戏台，上面站着俩人在那咿咿呀呀的唱着。

由于我不太懂二人转，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不过那小调子听起来还挺好听，那调子唱的是。

日落西山黑了天啊

家家户户上了锁闩,

大路断了行车辆,

小路断了行人难,

喜鹊老鹄奔大树,

家雀蒲哥奔了房檐,

十家上了九家锁,

只有一家门没关,

扬鞭打鼓请神仙来哎咳哎咳哟啊......”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唱的是什么，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站在那还挺新奇的，由于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不知不觉便是听了入迷。

等我听了半天之后，这才发现，这院子里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的占满了人，开始我还以为是乡里乡亲的，结果慢慢的我却发现有些不对。

院子里站的那些人穿着看起来有些奇怪，一个个不是穿长袍子就是带着过去的小地主帽。

最奇怪的是，那些人竟然都长了尾巴...

看到这里我吓了一大跳。顿时酒就醒了一大半，妈的！人怎么会长尾巴？

慢慢的，我就开始感觉我的眼睛一片炙热，慢慢的眼前开始一片马赛克，这种感觉又出现了，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附近有鬼！顿时一阵寒意就涌上了心头。还没等我多想，突然一只手捂住了的嘴巴，我就感觉我被人一下子就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