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旧事

我陪着罗衡每天去上班，渐渐也发现其实不需要很多学业知识，更多的，是凭靠一种激灵和天资。

罗衡说得对，我其实并不蠢，所以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他安排的，我都能做好。

我觉得我尽心尽力了，也的确做好了。

但是，别人，不会这样以为。

那天我去拿文件的时候，下错了楼层。本来要去14楼，但是不小心在15楼停了下来。我想着干脆走一层楼梯，就从15楼出去了。

我刚刚经过厕所外面，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你看，读书也没有什么鸟用。我们读一个重点大学，也就做一个人事专员。人家连高中都不用念，就是总经理助理，每个月工资比我们高不说，还专车接送的。”

很快，又有另外一个笑声，一个装模作样地声音说着：“人家专车接送，还不是因为长得好？可可姐，其实你也长得好啊，怎么不去找个总经理做助理，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啊？哈哈。”

“我又不是婊子，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哦。哈哈。”

里面还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我绕到楼梯口，就往下面走。

我很想反驳些什么，也很想生气。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呢？

她们说的没有错，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婊子。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所得，有些太多。

我去拿文件的时候，那些人对我都很恭敬。可是透过着恭敬的眼神，我头一次看见了鄙视。这公司所有的人都知道吧，都知道我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也知道罗衡每天开车接送我上下班。

他们当面这么恭敬，背后也一定在嘲笑我吧。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装作没有听见，依旧带着笑接了文件，上了楼。

我上楼就看见罗衡在接电话，我想也没有想，就如往常一般推开门走了进去。可是我刚刚进去，罗衡就冲我摆手，让我先出去。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罗衡和电话里的人说：“现在不方便，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一直以来罗衡罩着我，所以我觉得在这里上班并没有什么焦虑。我如此理所当然认为罗衡就应该这么照顾我，可是当我听到我是那个不方便的人的时候，我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

罗衡脸色如常地打开了门，我也不动声色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我没有多嘴去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因为我突然明白我可能并不是那个什么都可以涉足的人。

因为今天是周一，所以下午五点的时候，召开了周会。总公司所有部门负责人，都会来开会。罗衡让我准备了资料，然后让我去做会议记录。

我第一次开会，不知道怎么做会议记录，但还是拿了笔，跟着下去了。

开会的时候，他们说话很快，我正想拿手机去录音，手机就响了。所有人盯了过来，什么样的眼神都有。有嘲笑讥讽，有鄙视嫌弃，有意味深长的，也有单纯被吓到的。

我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把手机关了静音。

“你先回办公室。”罗衡抬头瞥了我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

他淡淡地开口，不是在给我找台阶下，只是单纯的失望罢了。

他应该失望的，他上午就告诉我，开会的时候，手机应该静音。可是，我忘记了。

我怀着对自己的失望，拿着手机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走回了顶楼。我不想去思考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也许觉得我就是个花瓶，连开会静音的常识都没有。

在电梯里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依然是乔安南打来的电话。我接通了电话，问他有什么事。乔安南说没事，想晚上找我吃个饭。

“谢谢，不过我晚上有事，就不一起吃饭了。”我客套地回应了一句，就想挂电话。

“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乔安南听出了我的口气不对，他低沉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就先不聊了。”我不想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径直回总经办，而是随意找了一个空房间，进去呆着了。房间里只有稀稀落落几把椅子，我搬了一把到窗前，坐在那里就有点发呆。

站在高处久了，就忘记了自己本就是卑微的人。借着老虎的威风，就真的忘了自己只是一只狐狸。

我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听见电梯的声音，才惊慌地站了起来。刚一回头，我就看见罗衡站在门口。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看着我，半晌才走了过来，擦了擦我的脸。

“你怎么哭了？”他低声问我。

我惊慌地擦了擦，才发现自己真的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眼泪了。

“你今天一天的情绪都不对劲，发生了什么？”罗衡一边问我，一边就往那边办公室走。

我跟在他身后，尽量不露情绪地说没事。他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等下订一个酒店，订晚上的双人餐。”罗衡突然从文件里面抬头出来，冲着我说了一句，顺便也说了那个酒店的名字。

我想起他上午时候接的那个电话，心想应该是约了哪个美女，于是就听话地去订餐了。

罗衡没有提起今天开会的事情，我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于是挂了电话就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罗衡头也没有抬，挺随意地问了一句。

“今天开会的事情。”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所以挺坦白地说了一句。

罗衡摇了摇头，继续看文件。

快下班的时候，罗衡才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因为我不差你一个人来做助理。你如果觉得愧疚，我希望你是觉得对不起自己，而不是对不起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进了电梯，看我愣在那里，就拉了我一把。

电梯里没有旁人，我站在罗衡身后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好像很孤独的样子。这些日子，我在罗衡这里真的学到了很多，最让我受益匪浅的，是他对人生的态度。他对我尚且如此严格，那对自己就更加不用说了。

我突然觉得他孤独得有些可怜。

下了电梯走出公司门口，我们正要上车，就看见门口边站着的一个女孩子冲了过来。

那个女孩子化了浓妆，凶神恶煞地冲着我们走了过来。我以为她是来找罗衡算账的，看她神色太凶，下意识就挡在了罗衡身前。我心想，我是一个助理，应该要保护自己的上司。

罗衡刚刚要拉住我，那个女孩子就已经冲过来了。

她显然不是来找罗衡的，因为她一看到我，就甩了我一巴掌。

她下手太狠，我感觉我牙齿都松了两颗。来不及还手，就听见另外一个耳光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循声去看，看见那个女的嘴角淌着血躺在地上。

旁边站着的是乔安南，他正拿着纸在擦着自己的手。他回头看了看我，用纸擦了擦我的脸，又摸了摸。

我脸上一定是肿了，因为乔安南的脸色特别难看。

“婊子，你他妈抢我男人。现在又抢别人家男人，你个贱妇骚货，”躺在地上的女的还在骂骂咧咧。

乔安南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伸脚就踢了过去。

我听见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还有骨头裂开的声音。

“滚远一点！”乔安南冷冷地说了一句。

“疼吗？”站在我身后的罗衡突然走上前来，他伸手要看我的伤，却被乔安南一掌拍了下去。

“你要是知疼知热，你就不会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乔安南冷冷地瞪着罗衡，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阴寒感。

罗衡收回了手，看了我几眼，然后又和乔安南解释说：“没拉住她。”

乔安南只是冷哼一声，拉着我的手就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和罗衡说：“让罗振管好自己的女人，再有这样的事情，就别怪我打狗不看主人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乔安南感觉到我的挣扎，他停了下来，又冷冷地看着我。

“怎么？一个巴掌没挨够，还想留下来继续被打？”

我本来是有点感动的，觉得他也算是帮我出气了，但是一听他这样说话，就有掐死他的心。

“我等下还有公事，乔总先回去忙吧。”我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乔安南手上一个用力，看疼得我呲牙咧嘴的，又连忙松开了。

我看着罗衡，罗衡突然对我笑了笑，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约了人吃饭的。我识趣地没有再用他当挡箭牌，就跟着乔安南走。

不跟他走也不行啊，万一惹怒了他，那后果太严重了。

毕竟乔安南，是一个狠起来，连女人都打的人！

乔安南拉着我又往他车子那里走，我安安静静地跟着，不想惹怒他。

但是，罗衡突然说了一句话，乔安南这个人又变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