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旧事

进入冬天之后，天黑得特别快。那天我和罗衡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罗衡本来要带我去吃饭，顺便送我回家，但是我想到他晚上有应酬，就还是拒绝了。其实平时罗衡的应酬，我都是会陪着去的。但是这次，约的地方在云亭，罗衡和我一致认为，还是他单独去比较好。

万一到了云亭，大家认出我是之前的头牌，那该如何是好？

罗衡叮嘱了我几句，就先离开了。我随意在大街上走着，想顺便找个饭馆吃点什么。

一转过头，我就看见了乔安南和蒋玉。

乔安南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西装，衣冠楚楚地从车上走了下来，然后绕到了另外一边车门。

他打开车门，我就看见了蒋玉。蒋玉搀扶着他的手下了车，笑得像一朵花。这郎才女貌的一幕，深深地刺伤了我的眼。

乔安南也瞥见了我，但他没有要叫住我的意思，于是我绕过车就继续走。但是刚刚经过他们身边，蒋玉就喊住了我。

“莫莫？”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我停了下来，喊了一声蒋小姐，然后又继续走。

“一起吃个饭嘛。”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好像和我很熟一样。

我摇摇头，说有事。她也不松手，转身就喊乔安南，让乔安南留我下来。

“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吧。”乔安南一听她说话，就开口留了一句。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我想了想，还是跟着他们进了酒店。我很想知道，这两个人是要做什么。

刚刚走进大门，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熟络地招呼着他们往楼上雅间走，同时还不停地打量猜测着我。

进了包间没多久，饭菜就上来了。

我自认为和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要说，于是坐在她们对面，就直接吃饭。

“罗衡呢？”乔安南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说是去应酬了。

“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吗？怎么不一起去？”乔安南又顺口问了一句。

蒋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莫名其妙来打量我了。

我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蒋玉问：“安南，你怎么知道莫莫平时都寸步不离地跟着罗衡啊？”

她问了这句话之后，我和乔安南都有点尴尬。

我装作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继续吃饭。乔安南低声在蒋玉耳边讲了两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半晌只听见蒋玉假笑了两声，说没关系。

“对了，安南，我那天又给你设计了一件新的衬衫，你改天试一下看合不合身。”蒋玉突然收起了假笑，挺天真活泼地去和乔安南打情骂俏了。

乔安南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好，不过你给我做的衣服，就没有一件不合身的。”

“对了，你和伯父说了没有，我这边公司可能需要他帮忙。”乔安南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说啦说啦，你放心吧。我爸爸喜欢你比喜欢我多了，你的事情他肯定上心的。还有啊，我爸爸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过去家里玩，他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蒋玉笑嘻嘻地抬头看着他，任他温柔地擦去自己嘴上的酱汁。

这一句话，就让我更加坚信了。那天乔安南是真的在港口的，根本就没有和蒋家父女在一起。

这两个人有说有笑，我如鲠在喉只想快点走人。正打算放下筷子，蒋玉就来跟我说话了，让我说说自己的尺寸，她打算给我也做衣服。

我吓得魂飞魄散的，觉得这人脑回路不正常，于是连连摆手就拒绝了。

我拒绝了就想走，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有点事要先出去。乔安南还没有说话，蒋玉就先开口，让乔安南送一下我。

我不知道蒋玉是怎么想的，她居然如此友好。我也不知道乔安南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放下了筷子要送我。

到了楼下，他抓住了我的手，问我要去哪，我说随便逛逛。

“天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罗家。”乔安南低沉开口，也不管我怎么说，拉着我的手就上了车。

车上的气氛很沉闷，乔安南坐在我身侧，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时不时会转过头来看看我，却依旧是什么也不说。我一直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就这样沉默无言，我们到了罗家门口。

罗振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门口。他看着我从乔安南车上下来，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情。

乔安南也走了下来，站在罗振对面。他冲罗振点了点头，又说：“别让莫莫单独在外面，你应该也知道了，不安全。”

罗振笑了笑，说：“你离她远一点，她就安全了。”

乔安南没有计较什么，看了我一眼，就转身上了车。

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再针锋相对了。

罗振目送乔安南离开了，半晌才感叹了一声：“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他在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我，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怎么会在乔安南的车上。我解释了一下大概，罗振点了点头，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又叮嘱我，让我离蒋玉远一点。

我何曾想靠近这些人呢？

但是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喜欢靠近我。就比如说蒋玉，她居然又来找我了。

蒋玉来的那天，天气很冷，我和罗衡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她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外，穿了一件鲜红的披风，化了淡妆，站在门口真是美如画。

我和罗衡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们下了车，她就迎了过来，说要和我谈谈。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要做什么，于是和罗衡说了两句，就带着她上了楼。

蒋玉进门就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我接过一看，里面是几件衣服。伸手摸了一下材质，手感很好。看得出做工精细，应该价值不菲。

“我上次问了安南你的尺寸，所以给你设计了几件衣服，这两天做好了，于是就给你送过来了。”蒋玉抖了抖一件黑色的大衣，看上去就觉得很暖和。

乔安南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我狐疑地看着她，也不伸手去接衣服。她伸出来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将衣服放在桌上，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蒋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坐了下来。她幽幽叹息一声，说：“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知道，安南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我和乔安南没什么的，”我说完这一句，就觉得有些撒谎的嫌疑，于是立马补充了一句：“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地位的。”

蒋玉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苦笑了。

“地位？什么地位？”

“乔家夫人的地位。”我顿了顿，又反问她：“你和乔安南将来会结婚的，不是吗？”

蒋玉突然又笑了，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很悲凉。

蒋玉点了点头，说：“只要我们不死，将来肯定是会结婚的，安南承诺过的。”

她又抬起头来看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问：“莫莫，你是不是觉得，结婚就够了？”

我默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可能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吧，你可能会觉得结婚就很好。可是我不这样觉得，我想要的不是一纸证书，也不是一个地位。我唯独想要的，就是安南的真心。可是我自己也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至少这五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第一次听见人说这样的话，不由得抬头去看蒋玉。她正也看着我，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但是她忍住了，她什么都没有说。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安南又要担心了。”她站起身，冲我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

我送她到了门口，她的司机还在那里。她上了车之后，又突然摇下了车窗。

“莫莫，我想再试一次。如果这次我还是失败了，我就彻底放手。”

她说完之后，挺忧愁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摇上车窗，走了。

我愣在那里，不能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罗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站在我身边，问我在想什么。我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生活继续一如既往，我依旧跟着罗衡在公司混日子。

最近财经报纸上，开始频繁地出现罗家的企业，和乔氏集团。两家之前有过许多的争锋相对，最近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有了合作。

我私下里去问罗衡，为什么要和乔安南合作。罗衡没有说实话，只是敷衍地说，生意需要。

既然不便说，那我就不问好了。

我就只想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并不想过多参与那些离奇的故事。

但是，生活总是不如人愿。

比如说，你身边有些人，他永远让你如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