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尔根的阳光

独自一人沿着幽静小径，缓缓往市中心方向步行。

一路上，满面春风的车主驾着简约的小车，优雅地在红绿灯前等候着路人通过。偶尔几个路人没看清信号灯，误闯了红灯，司机们也友好地一笑，透过玻璃窗头一歪，示意他们缓慢通过。

卑尔根实在只有巴掌大一个地盘。市中心一纵一横两条马路，陈列着屈指可数的四五家西餐厅，一两家咖啡馆。冰激凌店，仿佛就只有一个。

静姝毫无目的地走着，太阳竟然出来了！

习惯性来到了卜吕根童话小木屋前，坐在路边凳子上看阳光里的人们，闻海风鲜活的咸涩味。

记得在穷游网里看攻略时，有驴友提起过，卑尔根市中心附近有一个鱼市。在那里，陈列着大西洋和北冰洋新上岸的海洋珍稀，北冰洋的鲸鱼、牡蛎和帝王蟹一应俱全。

她朝着大海的方向行进着，果然望见了橙色雨篷错落有致的鱼市码头。

“Hi,你是中国人还是······

一个瘦小身材、留着齐耳短发的黄皮肤女孩站在小摊前，她系着橙色的塑胶围兜，胸前飞溅着各类海鲜的印渍。一边朝静姝微笑着，一边手脚利索地整理着小摊上的鱼子酱瓶子。

黑色和橙色的小瓶鱼子酱在阳光里看起来色泽剔透。清冷的海风微微拂来，携着丝丝海洋和鱼虾的咸腥。

“我是中国人。”静姝迎着阳光微笑着。

“太好了，我也是中国人，香港的！”

女孩星眸一亮，咧开粉唇，女孩特有的清秀面庞和瓷白粉颈勾勒在光线里。她擦擦手，递过来一块小甜点。

静姝会心地捻起甜点大快朵颐，浓烈的甜蜜迅速淹没了早上教室里的寂寥和压抑。

“你说你是香港人，那怎么会到码头来卖鱼呢？”静姝很是好奇，她无法把东方之珠里的人和满身鱼腥的摊贩联系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啊？挣钱读书啊，挪威物价全球第一！”

女孩带着特有的口音和幽默，颇为骄傲地说。见静姝还是有点迷惘，她咧开玉齿笑了。

“你大概从大陆刚来吧？读博士、读硕士都可以卖鱼啊！在挪威读硕士没有补贴，大家都来打工。许多回国后当了千人学者的师兄师姐们，当年都在我这个鱼摊上卖过鱼啊！”

“原来鱼摊的工作还是中国同学的传家宝啊！”静姝笑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不找份轻松舒服的工作呢？”她欲言又止。

“你认为卖鱼不体面对吗？”女孩银铃般的笑声跳荡在金色阳光里。

“挪威是石油国家，很难找工作的。无论是在鱼市打工、当售货员，还是当教授，大家都觉得很体面。”女孩说着，鼻翼里散发着如兰清香。

“好吧。”静姝还想表达什么，这时一个着装花花绿绿的美国旅行团来了。他们明眸善睐，手势夸张地表达着自己对各类海鲜的好奇与赞美。女孩连忙迎上去，为北美游客们挑拣着奇奇怪怪的海鲜。

静姝也买了两只牡蛎一剖为二，坐在阳光里享用。

她似乎从没吃过如此甘甜清冽的牡蛎，带着北冰洋海水的澄净。她恋恋不舍地舔着唇齿间丝丝海洋的味道，端起盘子和正在忙碌的海伦道别了。

没想到海伦还是丢下了这一群健谈的美国游客，冲过来和她拥抱了。她把自己的QQ号码和卑尔根中国学联的QQ号码塞进了静姝手心里，叮嘱她有时间就来鱼市，有时间就去爬山喝咖啡----

静姝鸡啄米一样频频点着头，两人回望了无数次，彼此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阳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