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魂掉了

苏茜随即沉默，狠狠地皱起眉头。

她想起刚见到老爷子的时候，就发现老爷子脸色发青，两眼下更是乌黑一片，这是阴虚阳损的征兆。

而眼前的这奇异的一幕，正好说明了老爷子阴虚阳损的原因。

老太太正是陆萧然的奶奶，许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她死后一直没有离开，而是滞留在了老爷子身边，滞留在了在陆宅。

人鬼殊途，老太太这样日夜相伴，身上的鬼气会在不知不觉间耗竭老爷子的阳气。

“奶奶，奶奶？”苏茜轻轻唤着眼前的老太太。

老奶奶睁开眼睛，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鬼魂特有的直勾勾，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苏茜觉得有些渗人。毕竟刚刚的那个血骷髅……力量怪可怕的。

“奶奶，您这样留在爷爷身边，只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的。”但是当知道那个鬼是眼前的这位，又看见她的这幅表现苏茜的心定了定。苏茜知道老太太能听到她说话，便轻轻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奶奶舍不得爷爷，但是您现在留在他身边，也什么都做不了啊，而且……这样下去，爷爷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老奶奶继续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坐了起来，定定地盯着苏茜。从死人的目光里是读不出太多情绪的，是喜是怒她不知道，甚至下一秒老奶奶是会刀削她还是指甲掏心她她也不知道。

苏茜只知道此刻她在认真地听她讲话。

“奶奶，您明白的吧，鬼和人毕竟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没有可能近距离长长久久的共存的，要么是人的三把火烧尽冥界的灵魂，要么，是阴冷的灵魂彻底吞噬人的躯体。”

苏茜说着，表情认真。看得出来您很爱爷爷，爷爷也很想念你……但是爷爷的身体久治不愈，是您造成的呀。”

老太太顿了顿，眼底弥漫出一片晶莹。

因为找到了这个房子阴气所聚的原因，苏茜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上前，声音放柔：“奶奶，我是肉眼凡胎的人，但是我能看见您，如果您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帮您完成。”

半晌，奶奶木然的脸慢慢转动了一个方位，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指，遥遥朝着书架的方向指了指。

黄昏，苏茜轻轻摇醒了浅眠的陆老爷子。

“茜茜，你怎么回来了？萧然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

老人惺忪醒来，抬抬两片苍老的眼皮，看着眼眶有些泛红的苏茜，有些讶异紧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额，没有没有，爷爷。”苏茜连连摆手，赶紧收住刚刚因为感动而想要流泪的冲动，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只是刚刚忘记了拿手机才回来的。”

“哦，这样啊。”

老爷子倚着枕头坐起身来，“对了，刚刚那家伙不是说你们还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吗？这都不不早了，你不会再这里等我这老爷子睡觉等了大半个小时吧！”

“哦，那个活动，因为出了点状况而临时延期，所以我们今天也就不用过去了。咦，爷爷，这是你和奶奶年轻时候的结婚照吗，好般配啊。”

苏茜囫囵吞枣，抬头，一眼就瞥见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金婚纪念日的合影，顺势道，“刚刚萧然跟我说了一些您跟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我听着觉得你们好恩爱呀，爷爷跟我讲讲吧。”

老爷子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见那张旧时期的合影时候，面上渐渐浮现出回忆的神往。

“她啊，是个臭美的女青年呐……”

谈起老太太，精悍的小老爷子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柔软的笑意。“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去院子里吧，我怕冷，照照夕晒。”

老爷子披好衣服下床，带着苏茜来到庭院中，习惯性地坐在了那把让苏茜心有余悸的藤椅上。

“萧然的奶奶在高中的时候就跟我认识了……”老爷子双手收到肚皮上，轻轻晃起那个造型古朴的藤椅。嘎吱，嘎吱，藤椅发出低低的木屑摩擦声，像是旧时光里的乐章。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下乡的知青呢，砸锅铸铁的大跃进，红卫娘子军的文革，58年的大饥荒，98年的洪水……大风大浪的我们都一起过来的。很早就结了婚，因为养儿难养，我也早早地从了商，结果逢上时势了，得幸打下了如今的这些身家……”

“我老伴儿可标志啦，年轻的时候。”老爷子笑笑，想罢又摇摇头，口气像个小孩子般的，生出了些骄傲自豪。“不对不对，应该换个说法，我老伴那标志的，从年轻到老了，都一样标志！是同龄的女同胞里的一枝花！”

苏茜朝着旁边的不远处含笑看了一眼，那里伫立着的老妇人垂眸抿嘴在笑，僵直的脸上虽然笑意已经不如活着的时候鲜活，却依旧温婉。

“那是当然啦，我绝对相信爷爷说的。”

苏茜朝着老爷子竖起大拇指，发紫内心地赞叹：“看陆萧然都长得这么标致呢，走到哪都帅得横扫方圆三十里地，这一定是您和奶奶的基因好啊。”

老爷子爽朗地大笑，很吃苏茜这一套。“哈哈哈，我陆方的孙媳妇，嘴巴就是甜，会说话！”

“我们以前，就喜欢黄昏坐在这院儿里的椅子上啊，就着条她织的毛毯，晒晒太阳。”

那真的很美吧，苏茜感叹。岁月静好的一幅画面。

但是这样开心的讲述并没有持续多久，终于触及到老伴的离世，老爷子情绪都仿佛低落了好几个度。

“但是我没想到啊……我这条命贱得很，劳碌得很，我以为我会先我老伴入土的。没想到啊，是我先送的她。”

“她是因为胃癌去世的，去世前做了太多化疗，水米不进最后一段日子啊，身体瘦成了骷髅……我看的心揪。”

老爷子仿佛眼中有晶莹闪动，好像有的别离，无论历时多长，都不会被时间冲淡。

他喃喃。“我还真不习惯没老伴的日子……她不在，我整个人都觉得缺了一半儿，吃饭睡觉上厕所，都不齐整。”